第二十三章 群巫之长

与镐京盟会上的剑拔弩张不同，太史伯阳的小院儿里充满了烟火气息。
庭院中间燃着火堆，火上烤着金黄酥脆的鱼和羊腿，铜鼎里翻滚的白汤冒着热气，旁边的桌案上摆着片好的鹿肉、冬笋、羊蹄叶。
温鼎上架着炙烤好的肉片，还有包裹着猪网油烤制的鹿肝，配上刚刚蒸出来的黎豆饭，一个白发老者在桌旁吃得大快朵颐、十指翻飞。
缙黎看着他风卷残云般干掉了大半吃食，抽了抽嘴角，从地上一堆陶瓮里抱起一个，默默退到旁边。
早上缙黎准备出去晨练的时候，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胡子花白的老头蹲在墙角的树底下刨土，就下意识引弦撘箭，喊了句“什么人”，对方转过头笑眯眯的丢了一团白茫茫的光过来，把他定在了原地。
要不是伯阳听见动静出来看看，自己不知道要在雪地里冻多久。
之后缙黎才知道，这位老者是太史伯阳的同僚——太祝司巫偃。
前面提到过，周天子手下有“宗祝卜史”四官，地位尊崇。
伯阳继承其父太史籀之位，掌管一切史书、典册，测算天文历法之类。
而司巫偃的家族，作为周天子的太祝，世世代代掌管鬼神之事，负责一切祭祀事宜。
几年前司巫偃致仕退休之后就开始云游四方，鲜少与人联系。今日突然登门，伯阳也觉得甚是意外，但还是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
这位太祝公早上就没少吃，中午也是，缙黎下午去后山猎狼之前，还看见他往嘴里填果脯。
满满一个小陶罐的盐津梅子，等到缙黎拖着狼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见底了。
缙黎给自己和姬桓各自倒了杯酒，眼睛还还等着司巫偃，觉得不可思议，“太祝公一天吃这么多东西，身体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姬桓好像已经习惯了，“或许，奇才异士的身体本来也有些不同常人地方罢。”
司巫偃将铜觚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咂了咂舌头，“此等凡品，骗骗一般的王公贵族绰绰有余，但是想骗我？嘿嘿……”
司巫偃一边蹭吃蹭喝，一边肆意评判着，丝毫不在乎姬桓缙黎那略显尴尬的眼神。
他说得高兴，便直起鼻子使劲闻了闻，“这地下二三尺处定有佳酿。”
随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把半臂长的铲子，看向缙黎，“早上的时候我就想把它刨出来，没成想让你给搅和了。”
说着，他把铲子扔给缙黎，“小子，你去那棵树下面，把酒起出来。”
“这如何使得？”缙黎摇摇头，连忙把铲子推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俩老人家自己打来打去就算了，他可不被拖进去。
“如何使不得，我这便刨开给你看。”司巫偃哼了一声，抄起铲子就走。
姬桓本待拦阻，可司巫偃终究是长者，总不能下手把那铲子抢过来。
但要说劝吧，虽说司巫偃喧宾夺主在前，可自己严格意义上也算是客，而且两位长者相识已久，互相嬉笑怒骂全无礼数，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劝阻？
见这两人都不再说话，司巫偃笑嘻嘻的走到树下，敲了敲地面，扬起铲子就要铲下去。
姬桓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只见那把小铲子直接从司巫偃手里挣脱，飞了过来。
这一下姬桓怔住了，缙黎也怔住了。
此前伯阳教御物之术的时候，姬桓连酒壶都移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