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驭风步

月色下，火焰静静地燃烧。
众人安睡着；虽然耳边响彻蝉鸣，但听多了，也就不觉得吵了。
安然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火已悄然熄灭了，焦黑的木炭杂乱堆积，仅剩若有若无的一缕青烟袅袅而上。
白幽灵殷勤地舔舐李无心的脸。
李无心睁开眼，见到了咧嘴似笑的两条大狗。
黑山老妖自左眼到鼻尖，有一道蜈蚣似的暗红伤痕，显得狰狞恐怖；但它眨着眼睛，眼神睿智，哈着舌头，口水不断滴落。
还有它的右半边身子，像是拼凑起来的破碎瓷器，绽裂着蛛网般的伤痕。
李无心轻轻抚摸着，心疼道：“疼不疼？”
“汪！”
黑山老妖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依旧摇得飞起。
李无奇已默默备好了行囊，上了马。
他用布将斩仙刀刀刃缠了，绑在了背上，便有了一股仗刀游侠的味道。
贺川见他如此精神，便略显惊讶道：“你休息好了？”
李无奇点点头：“好了。”
“这么快？”
魂气充盈在经脉之间，温润滋养，那本身就是一种养疗的圣药；何况李无奇的魂气非同一般，里面蕴含了一缕仙气。
众人继续赶路。
路上，沈楚在一旁叹道：“可惜，未能将那官家小姐留下。”
众人深以为然，那女人的实力有目共睹，此次放虎归山，恐又将成隐患。
贺川道：“官芝羽的修为见风便长，也不知极限在哪儿。”
牛老大淡定开口：“涅槃境。”
“涅槃？”又是一个李无奇从未听闻过的名词。
牛老大便用几句话为众人解释清楚：
常人皆知，武道境界分为武徒、武者、宗师、大宗师、道化；但鲜有人知，以上五个境界，其实包含于一個大境界之内，称为“凡”境。
道化之后，又是一重大境界，称为“涅槃”。
涅槃之后，才入“仙”境。
入得仙境来，便成了人们口中的仙人。
李无奇好奇道：“我曾听她一直念叨什么仙缘，莫非所说的正是入仙境一事？”
“不错。”牛老大颔首道，“涅槃境与凡境有所不同，仅凭修武是远远不够的，还须有一道仙缘，方能证道成仙。”
沈楚提问：“仙缘是什么？”
这些天李无奇已经多次触及这个问题了，就连斩仙刀中那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都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自然也不把希望寄托在牛老大身上。
果然，牛老大一笑：“我若知晓，岂不早就成仙了？”
“有道理。”
牛老大道：“仙缘本就虚无缥缈，或是人，或是物，甚至只是一句话……此间玄妙，我等凡人自然是捉摸不透的。”
众人齐齐点头。
“官芝羽的仙缘，八成与这两只妖兽有关。”牛老大思索道，“彼时，她已身具双狼之心，一赤一蓝，或是传说中的善恶妖心；此次对黑白双煞下手，要的正是黑白妖心；她妄图集齐善、恶、黑、白四妖心，也不知究竟是在布局怎样一盘大棋……”
莫非，想要一举突破仙境，直接踏入下一个境界？
九州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
而凭她官芝羽的天赋，也并非没有可能……
贺川忽然想起，那一夜为李无奇改名的归尘道长，貌似也自称是涅槃境。
如李无奇所说，他与那位归尘道长亦只有一面之缘，道长何苦跋山涉水跑来救他一命？而今受牛老大提点，贺川才陡然明了，李无奇八成便是那位道长的仙缘了……当然，并不排除只是道长心地善良的缘故。
李无奇算了算，如今自己是武者，之后是宗师，再之后是大宗师与道化，再之后才是涅槃——自己距离那境界还远着呢！
几位年轻人闲聊间，也不禁流露出对此境界的向往。
钱掌柜轻叹一声，他已年近四十，至今仍是观心境，此生大概无缘涅槃境，更遑论之后的仙境。
牛老大听得有趣，便道：“其实涅槃境也算不得十分厉害，之后的仙境才是一道真正的门槛；成仙之后，便会踏入一个新的三界……”
李无奇：“如今九州境内共有多少仙人？”
牛老大道：“约有千八百人吧。”
李无奇吃了一惊：“这也不少了哇……”
看来这“仙人”的含金量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高。
“不少？”钱掌柜冷笑一声，一一列举道：“九州人口约有百万万，其中九成皆为凡人！文武道修者仅十万万人。”
“文道四万万、武道六万万，其中又有八成，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武徒观心境！”
“此后每一个境界的晋升，都只有十之二三的幸运儿能成功！”
“修成涅槃境的两万人已是凤毛麟角，而其中真正能成仙者……”
“何其珍贵？”
这样一说，李无奇便明白了。
人口基数太大了！
九州人口过百亿，这是他不曾预料的。
如此折算下来，能修至仙境者，百万中无一！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久未更新的仙人榜上，就要再加一个李无奇了……
念及此处，李无奇隐隐有些期待，不知自己的仙缘将会是什么……
……
李无奇与贺川一路研讨刀法，一旦聊到兴起处，便要抽刀对砍，切磋一番。
沈楚驾着马车，用心打磨着自己的诗，期望能在鸿雀诗会上显显名声，或许就能引来朝廷的关注，然后顺理成章封个一官半职……
但那日归尘道长的话梦魇般浮现脑海，总搅得他心烦意乱。
牛老大沉默是金，也就偶尔与钱掌柜简单交谈两句，更多时候总在深思着什么。
李无心与牡丹同乘马车，交谈中，牡丹总是三句话不离李无奇，一说他文采盖世，二说他武艺高强，三说他温柔和善好交往……
李无心有意无意地提及自家哥哥厨艺一流，于是牡丹更来了兴趣，几乎是双眼放光……
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一个对自己哥哥几乎盲目崇拜的女人，李无心的心思有些复杂……
待到众人驻马休息时，牡丹主动拿了水壶给李无奇送去。
李无心在车里小憩，却听得钱掌柜在车外道：“无心，方便与你说两句话么？”
“可以的，请进。”
钱掌柜上了车，在她对面坐下。
李无心不开口，耐心等着钱掌柜发话。
钱掌柜笑了笑：“昨日无奇与官家小姐一战，你恐怕担心坏了吧？”
李无心微微笑道：“自然有些担心，但我相信哥哥，他很厉害的。”
分明只是一个为自家哥哥感到骄傲的小女孩儿。
钱掌柜笑了笑：“我只依稀记得，昨日官家小姐以气化刀，刺杀无奇，局势极为惊险！”
李无心点头道：“当时若非两位前辈与贺大哥出手相助，只怕哥哥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