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此夜长安

残阳照进茶楼。
窗边，有二人对桌而坐。
沈蛟侧首望向窗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诗桥上的李无心，以及李无奇。
“沈先生好雅致！花三百两白银，只为亲眼看到仇人丧命！”
“左护法误会了。”沈蛟亲自为对面人添上茶水，淡淡笑道，“这三百两，不是为沈某花的，而是为左护法您花的。”
“为我花的？”血影帮左护法喝了一口茶，好奇道，“此话何解？”
“您且看，要杀这只老鼠，并不容易。”
……
诗桥上，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无心终于开口了：
“玉阑干外清江水，渺渺天涯雨……”
她略显空灵的声音，瞬间将人带入一个阴雨连绵的时节，一股淡淡的愁绪向四周蔓延开去。
于是交谈嬉笑的人都收了声，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人潮中，贺川不动声色地清点了杀手数量——其实很好分辨，他们腰间都系了一根红色的丝线。
“只有五個，交给我。”
贺川伪装成路人，从李无奇身畔走过。
杀手隐没在人群，目光死死锁定目标，当目标仅有一步之遥时，他手中忽然多出一柄寒光闪烁的尖刀。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与自己擦身而过，杀手没有在意。
直到一只铁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杀手心中一惊！可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得“咔嚓”一声，手腕被硬生生扭断！
“啊……”
紧随而至的猛然一击打碎了杀手喉咙，于是这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死不瞑目的杀手僵硬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人经过，见他盯着诗桥上念诗的美人一动不动，不由得笑道：“哟！哥们儿！看这么入迷啊！”
而贺川已经走远了。
……
“贺川。”沈蛟悠然品着茶，“武者境。”
左护法脸色一沉，抬手一掌将茶杯拍碎：“为何不早说？！白白折损我几个人手！”
“且看。”沈蛟目光一冷，“还远不止如此！”
……
“好风如扇雨如帘，时见岸花新草、涨痕添。”
上阙一出，诗桥两端寂静无声……
剩余四个杀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这片本尽是猎物的森林，似乎混入了一只食肉的猛兽；它在草木中看似随波逐流，实则正暗暗逼近狩猎者。
于是人人自危。
贺川如鬼魅般出现在杀手身后，杀手有所感应，于是猛然回首，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束缚，这片刻迟滞，便要了他的命。
……
“暗中还有高手？！”左护法心一沉。
“桥上那位姑娘。”沈蛟淡淡道，“文道立命境界。”
他眼中有一道奇异的光芒吐纳，竟与李无心眼中隐晦的寒光有九分相似。
左护法皱眉道：“那李无奇究竟是何来头，身边竟高手如云！”
“真正的高手，还未出手呢。”沈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
一具尸首轰然倒塌。
引发了人群中一阵骚动。
但也仅是骚动而已；人群中沉着冷静的人太多，那些惊恐尖叫的人叫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也变得沉着冷静起来。
牡丹脸色煞白，指着岸边道：“无、无心！那里死、死人了！”
李无心却只是微微一笑，继而道：“青林枕上关山路，卧想乘鸾处。碧芜千里思悠悠，惟有霎时凉梦、到长安。”
话音未落，又有四人倒下。
“腰系红线，这些是血影帮的人。”
“杀人不眨眼的血影帮？他们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死了？”
“看来是碰到硬茬了。”
众人围着尸首窃窃私语。
唯有李无奇仍记得为自家妹妹大声叫好：“好词！好词！”
李无心向他甜美一笑：“谢谢哥哥！”
……
血影帮五个杀手全军覆没。
左护法脸色铁青：“沈蛟，那可是五个武徒！足足五个！”
沈蛟微微摇头道：“李无奇虽是武者境，却有与宗师境一较高下的实力，你派武者去还差不多，武徒再多，也是送死。”
他咬牙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你没问。”沈蛟看着他，似笑非笑，“许多人都有这种毛病，轻敌。今天这五人不死，你们醒不过来，还会搭上更多人手！”
左护法冷静了片刻，沉声道：“杀他，五千两白银恐怕不够。”
“钱不是问题。”沈蛟道，“前提是，你们杀得了他。”
左护法道：“我立刻调遣人马过来！”
沈蛟微微点头，又道：“贺川善用刀，尤其是一招腰击斩，谨防他远距离突袭。至于李无心，我自有办法对付。最重要的，还是那李无奇……”
“他一手飞刀用得出神入化，还有一门可以使人动弹不得的咒术，切不可掉以轻心。”
……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队士兵赶来，却不急着抓凶手，只将场上众人都驱逐开去。
李无奇趁此机会，叫上贺川，混在人群中，将李无心等人送回客栈。
路上，贺川小声道：“有尾巴。”
李无奇点点头。
此间“长治久安”客栈，据说掌柜本事不小，所以少有人敢在这里动手；且有牛老大坐镇，李无奇很放心。
将妹妹与牡丹安顿好后，他与贺川一同提了刀出门。
此事既然冒了苗头，那干脆就一次性解决干净吧。
二人行至诗桥，之前聚集的人群都已散了；更准确地说，他们到别处聚去了，比如说，此次诗会的中心，长安书院。
此时天色暗淡，太阳已完全落山，明月还悬在半空。
长安城入夜了。
晚风过境，带来几分凉爽。
李无奇取下身后的斩仙刀，一圈一圈地解下缠在刀上的黑布。
……
左护法与沈蛟躲在远处的黑暗中，看着十数个身着夜行衣的武者飞檐走壁，逐渐将李无奇二人包围。
贺川缓缓下压身形，右手爬上并指剑刀柄。
“上！”
一声令下！
十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都持弯刀。
并指剑出鞘！
贺川将身化作一道残影，直直迎向来敌！
“铛！”一声轻响！
贺川稳住身形，将刀归鞘。
微微回首向来处，一人以持刀格挡的姿势僵硬在原地，片刻后，他与他手中的刀一同断为两截，掉在地上。
……
“一刀斩杀？！”左护法坐不住了，“你确定他只是武者境？！”
沈蛟目光凝重：“我早说过，不要轻敌。”
“轻敌？我已派出了十多位武者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左护法咬牙切齿道，“这已经是我血影帮的根基了！”
“若血影帮只有这点实力，那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这个任务。”沈蛟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