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求子观音

闻言，其他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除了柳无念。
“很简单，事情，要从十三年前的静安寺说起。”
“那时，静安寺的主持还不是道宁大师，而是明成大师，寺内的僧人也只有二十几名。”
“嘉靖皇帝是个崇尚道家的修道痴人，他继位期间，为求长生推崇道教，扶持道家。和香火旺盛的道家相比，走不了高层路线的佛门相当难受，更别说地处偏远，人员凋敝的静安寺。”
“明成大师在任期间，静安寺的二十几名僧人靠着善男信女捐款捐物，以及开垦荒地种植粮食、编制衣物拿去出售，勉强过着温饱的日子，大鱼大肉想都别想。”
“直到五年前，明成大师不再担任主持，也许是死了，也许是年老退休，总之从其他寺庙来的道宁大师，当上了静安寺的主持。”
“道宁大师上台之后，寺内香火突然旺盛了起来，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本地豪绅捐款捐物，乃至双手奉上地产地契，将肥田全都送给静安寺，当成僧产佛田。”
“静安寺陡然而富，寺内僧人也从二十几个，激增到二百余人，财力雄厚的静安寺，立刻修建起长生库，存放财物，甚至有余力利用长生库对农民、地主、商人，以每月三分的利率，进行放贷。”
“放贷借贷，古已有之，唐初规定借贷最高利率为六分，唐末为四分，宋朝沿袭唐朝，《大明律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务，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鞭挞四十，以余利计脏，重者坐脏论罪，仗一百。”
“每月取利三分，也就是年率36%，超过即为高利贷，这一数值也被现实世界继承下来。”
“静安寺的长生库，通常以年利率36%向外借贷，而遇上大额借款，长期借款者和急切借款者，则会开出48%的高利率。”
“静安寺的道宁大师，并不怕别人不还贷，因为佛家产业素来是清净之地，是个洗脏钱的好地方。静安寺为官府充当揽头捐客，替本地县官出面放贷取息，既然给了官府保护费，那么就不怕有人敢不还佛门钱财！”
“同时，静安寺还能资助本地乡绅，花钱买官，上任者朝来，索逋者暮至矣，此即不取于民得乎？”
“这就是官佛勾结！”
“与官府勾结之后，佛门缴纳的税款更少，发展更快。”
“有了本钱，就会想着赚更多的钱，商人逐利，僧人亦逐利，静安寺大举投资，买下了县城里的赌坊，青楼，印染坊，印刷房，胭脂坊等十多家店铺，越来越有钱。”
“静安寺本就有一批来本地豪绅捐献的田地，在拥有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金库之后，自然走上了土地兼并的道路。”
“四年前此地旱涝连来，谷物受灾严重，拥有田骨田皮的周边农民，只好将田骨抵押甚至出售给静安寺，而小农对于意外灾难的抵抗力几乎为零，一旦遇上婚丧嫁娶，收成不好种种问题，就要面临破产危机，只能把田皮一并抵押出售给了静安寺。”
“短短半年内，静安寺就拥有周边万亩良田的田皮田骨，连田阡陌，土地上的所有佃农，都不再拥有自耕自种的权利，而是变成了，佛门农奴。”
“嘿嘿嘿，给佛门做农奴依旧是农奴，农奴的惨状，远比电影电视剧里的佃农要悲惨的多。”
“其谷秀于田，则有催租之胥，放债之客，盼盼然而履亩而待之;比其登场，揭囊负担者喧哗满室矣。”
“坐拥良田无数，财务状况极其良好的静安寺，怎么就会在三年前突然凋敝呢?”
“这就要从静安寺最初的发家开始。”
白羽伸手一指那尊装修格外豪华的观音像，笑道：“道宁大师上台后的三个月后，善男信女与本地豪绅的香火捐款突然激增，而账目上的标注则为送子钱。”
“原来，信徒在虔诚拜访静安寺观音像求子之后，信女们竟纷纷怀上了孕，静安寺观音像灵验之名立刻广为流传。”
“乡间黔首献上谷物农产，本地豪绅为显示虔诚，为壮大家族多子多福，向静安寺捐款捐物捐地。”
“只是，求子，也不是这么好求的。想要怀上婴儿的信女需要在大雄宝殿的观音像前，虔诚跪拜一晚，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打扰，否则就无法灵验。”
“静安寺观音像灵验之名越加流传，前来求子的信女就越来越多，直至三年前，一场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