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活

两人走进一家饭馆，于成一坐下就大呼小叫点一堆，结果却遭到服务员一顿数落，称他在浪费粮食。
见于成要发火，林泽连忙拦着，随便点了两道菜，将服务员劝走。又转头对于成说：
“你不常回来都忘了，咱林业局物资一直都短缺，比不了大城市。”
直到汽水拿上桌，于成才停止抱怨，边喝着汽水边跟林泽炫耀起自己现在干的买卖。
据于成说，这几年他跟着一位粤商走南闯北的倒腾各地的土特产。今年他们联系到南方的几家保健品厂，需要大批人参。他们就到长白山脚下的村子花了三十多块钱一斤收购，拿到南方每斤按六十卖，中间的利润都将近三十块钱一斤了。
林泽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钱，而于成他们倒倒手，光一斤人参就快赶得上他一个月挣的了。而于成他们每次都要往南方送几千斤人参，那是多大一笔巨款，林泽想都不敢想。
两盘菜很快就光了，连葱花蒜瓣都就了饭。于成吧唧着嘴要走，林泽正听得来劲，赶紧又点了两道菜和两瓶啤酒。
“大成子，今天你回来看我我高兴，咱俩喝点，你再给我讲讲你做生意那些事。”
两杯酒下肚，林泽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他搓着手对于成说：
“老同学，不瞒你说，我这几年过得，实在是有点憋屈……”
于成递给林泽一支香烟，替他点着，听他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么着吧，我也听说了，你这腰伤了，以后也不能干重活了，你就跟着我，咱们一起干大买卖，保证一天挣得比你过去一年都多！我告诉你，也就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我才肯带着你，你打听打听去，外面要跟我大成子干的有多少？我都不愿搭理他们！”
林泽喜出望外，一个劲的道谢，两人又喝了不少酒。最后林泽掏出粮票结了账，这一顿饭快赶上他半个月的伙食了，林泽也没说什么，跟于成相互搀着走出饭店。
回到宿舍后，林泽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于成说的那些话，久久不能平复。
想到父母可能会反对，林泽一咬牙，心想干脆生米做成熟饭，先把工作给辞了，到时候父母不想让他走，也阻止不了。
于是，他不顾腰伤未好，一步一步挪到林场办公室，找到杨主任，开门见山的说自己要辞职。
“别闹了，小林，你好好养伤，你的工伤补已经给你报上去了，一分也少不了你！”
杨主任一开始以为林泽是为了多要点钱，只是皱了皱眉，说这话的时候，手下一直拿着钢笔在写着什么。
“不是，杨主任，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真想辞职！”
杨主任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林泽的脸，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答案。
“小林，我知道你这次伤得不轻，你师父也跟我说了。但是我手头事儿多，你也知道咱们林场，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也走不开。你也不能因为领导没去看你就闹情绪，要辞职呀！”
杨主任平时不苟言笑，林泽本就有点怕他，如今见杨主任态度严肃，竟有点退缩了。
见林泽不说话，杨主任走过来轻轻拍着林泽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腰疼得厉害吗？”
见他摇头，杨主任和风细雨道：“小林，咱们林场去年和今年都没招工人，你知道为啥么？”
“听说了，林场现在不缺人。”
“你说的不对。这几年林场搞封山育林，过去的原始红松林都不许砍伐了。我们以前砍过多少树现在就得种回多少树，要讲个生态平衡，要种树，也缺人呐！”
看到林泽困惑的眼神，杨主任苦笑了下：“咱们林场经费有限啊，过去靠木材挣钱，如今木材砍得少了，靠培育和种植个木耳蘑菇啥的，才能卖多少钱，说实话，现在咱们林场的财务是捉襟见肘啊！可即便如此，还有不少人想来还进不来呢！
小林，你年轻，还有文化，用不了两年，林场就得转型，到时候林场的发展，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呢！”
杨主任的苦口婆心并没劝住林泽，他打定主意说道：
“杨主任，这事儿我想了一年多了，以前没敢开口。这次就算我没受伤，我也铁了心要走！”
……
林泽回到家见到老妈，还没开口，就被老妈李会琴拽过来扒开衣服一通检查。
末了，她抱着儿子大哭：“你这说你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要不是六婶从林场回来跟我说，我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六婶？我那天碰上还跟她说别告诉你呢！她这人咋这么大嘴巴……”
李会琴把儿子按进椅子上，开始审问：“你爹现在还不知道呢，妈问你，你把林场的活儿辞了你想干啥？”
林泽心道横竖是躲不过去了，说实话吧，反正林场指定回不去了。
“我想去大城市跟人做买卖！”
“做啥买卖，那就是投机倒把，谁勾搭你不学好的，你说你连大山都没出去过，听二小他们出去过的回来说，外面可多骗子了，你说咱家也没个势力，爹妈也都帮不上你，你在外面让人骗了可怎么整……”
“妈，我出去跟人做买卖，一天挣得比我之前在林场一年挣得都多！等我挣了钱，就把你跟我爸接到城里去，让你们也过好日子……”
“你爸说的对，还不如当初不供你上学呢，结果有点文化了就好高望远的，现在林场都搁不住你了！”
李会琴眼含泪花，唉声叹气，嘴边起了一圈泡。虽然儿子不听话，可终究没舍得打一下。
林泽知道他妈心疼他，只要先把母亲给哄心活了，父亲再反对也没办法。
可没想到，父亲这时候也知道了，并且为他想了别的出路：
“伐木工不干就不干了吧，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电工，以后电工比伐木工人还吃香呢！”
林泽原本以为自己把工作辞了，就能顺理成章的走出去干自己想干的，却不承想自己又要被父母安排。
“我不去！”
林泽大声抗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