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威胁

林泽苦熬到第二天下午，于成才姗姗来迟。
他腆着砂锅般的肚子，吭哧带喘地走过来，缓了半天，那口粗气才喘匀。两个人客套了几句，于成还埋怨林泽没有早点给他发电报，自己天天陪领导，忙得很，幸亏今天电报有人给他送过来，他扔下应酬赶忙跑来接他。
林泽闻到于成身上浓重的汗臭味下若隐若现的酒味，随口问道：
“大中午的你就喝了？”
于成趁机显摆，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哎呀，都是应酬，不得不去呀，你看看我，这两年酒局多了，肚子越喝越大，走两步道都喘！”
林泽笑了笑，也没搭话。于成带他出站，在路边拦车，回头跟他解释道：
“着急来接你，也来不及通知司机，我打个车就赶紧过来了，我先送你去我临时租的房子那吧。”
上了车，于成指着窗外的各种高楼建筑和远处像龙脊一般郁郁葱葱的山峦跟林泽介绍起来：
“咱这边离白山近，那可是北朝国的圣山，现在跟咱们国家一家一半。听说过白山天池水怪没有，就在那山顶上，我跟你说哈，这可是满清龙脉呢！”
“你看到那边没有，那有条江，你看江上还架着桥，还有车在跑，那可是鼎鼎有名的豆满江，从白山发源，流经中国、北朝、俄罗斯，最后注入尼洪海。”
“林子，我跟你说，你来这边儿就对了，你看珊延市多繁华，你在这不光能挣到钱，还能找个漂亮媳妇。这儿的姑娘又水灵又温柔，尤其朝鲜妹子，又能干又会伺候男人，说话也细声细语的，不像咱老家的女的，那大嗓门恨不得把狼招来。”
于成俨然是个本地通，跟林泽随意的聊着。林泽先前的颓丧挫败感也一扫而空，开始认真欣赏起这座城市的民族风情和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的店名用中、韩两种文字书写；很多女士穿着颜色艳丽的大摆裙子，走起路来跟跳舞似的赏心悦目，带有朝鲜族的民族特色；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电车、小轿车、三蹦子、自行车，仿佛水里的鱼儿般，那么自如又那么灵活的穿梭在密集的车流中，看得林泽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结果司机一个急刹车，林泽终于忍不住胃里的翻滚，脑袋伸出车窗外，呕吐起来。
他这两天没吃多少东西，吐的基本都是酸水，可不影响他弄脏司机的车。
这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在道中间就把车熄火，骂骂咧咧的下了车，捂着口鼻瞅半天，又跟于成讨价还价多要五块钱，这才悻悻地回到驾驶座，继续往前开。
林泽吐完以后才觉得舒服些，他满怀歉意的道了歉，司机既然多要到五块钱，自然也就没话说，于成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嘟囔道：
“林子，我喝酒的都没吐，你没喝的反倒吐成这样呢！”
又随便说了两句，于成也不像开始那般热情的跟他介绍风土人情了。
不一会，车子穿过闹市，停在一处全是低矮平房的巷子口，两人下了车，于成慢吞吞地掏出车费给了司机。司机没接，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半个头，问：
“还有洗车费5块，总共8块！”
于成叼着烟，被熏得睁不开眼，他眯着小眼睛耍横：
“啥洗车费，就打车费3块钱，爱要不要，不要没有！”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还吹牛逼说自己什么大老板，连5块都掏不起，早知道我半道就该把你俩这瘪犊子扔下！”
平头司机气得口不择言，于成挺了挺肚子，要将蛮横耍到底，反正也拉到地方了，我就不给钱，看你能咋地。
司机盯着于成壮硕的大身板，大概担心自己吃亏，只好放下狠话：“下次别让我见着你！”
然后把车点着火准备倒车。
始终在旁边看着没吱声的林泽这时候走到车前拍了拍车盖子，说道：
“等一下，师傅！你这车是我弄脏的，我现在没钱赔你，但是让你这么走了也不是个事儿……”
平头司机愣了两秒，看了一眼林泽，又转头看着已经走向风挡玻璃前一脸奸笑的于成，脸上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也不答话，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就倒飞出去五六十米，弄得道上尘土飞扬的，看得林泽和于成都是一愣。
平头司机车技很好，只见他把车倒向宽敞的路口，再换挡掉头驶回来时的路，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林泽的眼睛始终盯在后车门上沾着的污秽，心里既羞愧又自责，也没心情欣赏他行云流水的绝技。
平头司机终于把车停下来，脑袋伸出车窗，指着林泽和于成大骂：
“你们两个小崽子给老子等着！老子记住你们家了，早晚出门注意点，马拉个X的，竟然敢威胁老子，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泽一愣，正要追上去解释，平头司机一脚油门烘出去，小轿车一颠一颠地跑远了，于成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扔出去，没打着不说，还把他累得呼哧带喘，骂道：
“草，狗揍的东西！”
骂完司机又埋怨起林泽：“我说你也是的，以前上学那会儿看你挺老实的，怎么现在也会威胁人了呢！”
林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讷讷地回答道：“我威胁他啥了，我就是寻思赔不起人家，就把车给人家擦干净了。”
“草，你拦住他原来是这意思啊！”于成骂道。
“那我还能是啥意思？”林泽有点懵。
于成白了他一眼，道：“你上去拍人家车盖子，还不让人家走，我以为你想讹他钱呢！人家那车贵着呢，一个月挣得没有五千也得四千，怕你砸他车肯定能掏钱。”
林泽惊讶地张大了嘴，没想到闹出这么大误会，急得直跺脚：“我真没那想法，我就寻思给他擦车……”
接着话锋一转：“当司机那么挣钱呢，一个月四五千？”
于成一边儿往前走一边儿没好气的说：“你以为呢，你知不知道现在干啥最吃香？”
“啥？”
“当司机呗！你要是当司机，别看你长得不咋地，土里土气的，那小姑娘都得上赶着过来跟你处对象！”
林泽唏嘘了一回，又想起刚才平头司机的威胁，顿足道：“坏了，那司机知道你家了，万一他报复，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