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孤立无援的钟家

第二天开始，钟三拐子一家被彻底孤立。
大奎去大榆树底下打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争论的起劲，他便凑过去，像往常一样跟长辈打招呼，却没料到像麻雀一样扎堆的的一群人见到他就像惊弓之鸟一般散了，竟没一人敢应。
钟三拐子一大早拎着烟酒茶叶，带着钟诚跑到村长家去负荆请罪，可站了整整一上午，高家院门紧闭，没一个人出来搭理这甥舅俩的。
钟诚哭丧着脸：“舅，咱得站到啥时候去，俺身上都要晒秃噜皮（掉皮）了，再说我又做错啥了，我啥也没干，怎么就得认错，跑这罚站来……”
钟三拐子急得跺脚，脱下鞋就往外甥身上打：“小兔崽子，你知道你惹多大祸，你没看这一路上，整个屯子的人没一个拿正眼瞅咱的！今天必须跟你大爷赔礼道歉！”
奈何爷俩站的脚后跟都发烫发麻，嘴巴喉咙跟冒火一样，还是没人出来。高家大院对面的村委会进进出出的人都绕着他们走，钟三拐子拦都拦不住。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李大姐堵气囊腮地从村外回来了。甥舅俩像被拍在沙滩上的两条臭鱼，好不容易熬来了潮水把他俩送回水里。
两个人忙迎过去问东问西。
“你们老钟家的人是一个比一个尿性！我嫁给你，我真是倒了血霉！”
李大姐见到他们，劈头盖脸一通骂，接着开始一通哭天抢地的埋怨。
“别在这丢人现眼的，咱回家！”
远远地，已经聚了一大堆人，钟三拐子这辈子几段不光彩的婚姻经历一直都让他被人讲究着，倒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丢人现眼。
从高家大院门口走回到村北头的家，得需要二十分钟，中间还得经过一条小拱桥，李大姐没等坚持走到家，就觉得两眼发黑摔倒在小桥上。
钟三拐子连忙掐人中把她掐回来，钟诚把她背回家，放到炕上。
喝下一瓢凉水后，李大姐心口的闷热才被压下去，脑袋也清醒不少，当下把这大半天遭遇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李大姐虽说是兽医，可是偶尔也会给人看病抓药。昨天本来说定要在今天给本屯子的二麻子媳妇看乳癖，可是等她吃完早饭赶过去的时候二麻子却不给她开门，支支吾吾地说他媳妇好了，以后也不需要她来了。
她当时虽然心里有气，但是也没说什么，想起二麻子的岳父家，隔壁的榆树屯赵包子的牛病了两天了，后腿都站不起来，之前她嫌人家给的钱少不愿意去，今天再没别人来找，闲着又没钱赚，便不辞辛苦沿着小路上的柳荫走过去。
结果人家只给她喝了碗水就把她赶出来了，说牛宁可病死不救了，也不敢再让她上门。
李大姐急了：“我大老远跑来的，这大热天，走的我灰头土脸，嗓子冒烟儿，要不是头天晚上你家媳妇找我，我能来么？”
赵包子的媳妇过意不去，又把她拉进来，还神秘兮兮地关上门。
李大姐气急：“这大白天的，有啥见不得人的，还得关门！”
“哎呀，嫂子，你小点声！屋里跟你说！”
赵包子媳妇拽着李大姐胳膊往屋里走，一脸的焦急和担忧，李大姐心里纳闷，从昨晚村长半夜造访到今天这一半天，没一件顺当的事儿，也不知道这是冲到啥了，兴许赵包子媳妇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虽然她心里有点准备，可是当听到赵包子媳妇说完后，她立刻把之前的事儿都联系到一起，全都通了，不由得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别的，撒腿就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自怨自艾，大骂丈夫和他的外甥。
钟三拐子听到这儿，是又急又糊涂又叫屈，就差给李大姐跪下来：“得了，大姐儿，你是我祖宗，行不行，你快别骂了，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李大姐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说到正题上来——高启的两个儿子在城里迷上赌博，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这还不算，这两个败家子还打了十万块钱的欠条，那赌场老板竟然还叫人把欠条捎到高家去，让高启把钱送去才能把他两个儿子放回来。
送信的人他们都认识，就是昨天开车登门的何献军。
高家人自然不是吃素的，他们当天就打听到了那个赌场的情况，还有何献军跟钟家的关系。
初时，高家想报警，可是在珊延打听到的情况又让他们不寒而栗，据当地人传赌场背后的老板势力不一般，之前有人在赌场输光了积蓄，第二天就叫来一帮社会人过去砸场子要钱。
结果这些人压根不是人家对手，被揍得不成样，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领头闹事的赌鬼手指头也被剁下来以儆效尤，从此这家赌场再没人敢去闹事。
报警倒是容易且方便，但是高家这两只纸糊的老虎还不知道会被人折磨成什么样子，就算高启同意，他老伴儿都得用喝耗子药逼他妥协。
可是高家哪里拿的出这些钱救儿子呢？十万块，毕竟不是小数目，高家再怎么有钱，也不能马上凑出来这些钱。
昨天晚上高启去找钟家，已经是想好放下身段，让钟三拐子当个中间人，让他去跟何献军商量一下，能不能缓几天，千万别让他的两个儿子遭罪。
结果他不把话明说，钟家人蒙在鼓里，闹了误会，高启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被激起来，驴脾气一上来，便撂下狠话：他儿子就算被剁手跺脚，他也得跟这种恶势力斗到底。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儿就在村口大榆树下的井边儿传开了，甚至有人说是钟三拐子跟村外的人勾结，故意坑村长，村长放下话以后谁跟钟家来往就是跟所有高姓人结仇。
赵包子跟高家屯的二麻子是儿女亲家，早上赵包子的闺女特意跑过来跟他嘱咐：
以后千万别再跟钟家人联系，不管是牛病了还是人病了，宁可从别的地方花大价钱请医生也不能再找李大姐，要是让高启家的人知道了，下一个被孤立的就是你亲闺女女婿了，园子里种的参眼瞅着今年就能出园卖了，可不能出别的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