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纵论明蒙之势

“咱家向来只坐凳子，没有席地而坐、围而聚餐的习惯。”
郝义并没有像郭登一样，和瓦剌使团打成一片。
很显然，郝义这是在自持身份，对于瓦剌人这种蛮夷做法感到不屑一顾。
“既来之，则安之。”
见到郝义如此做派，郭登唯有出言相劝。
此番出京办事，是以郭登为主，郝义为副。
既然做主的郭登都已经开口了，郝义也只能从之。
坐下的郝义相信，郭登不可能真的只是会和瓦剌人吃肉喝酒这么简单的。
“此物，可否借给老夫一用？”
完者脱欢面前放着一把赤金小刀，上面还镶嵌得有几颗各色宝石，显得颇为珍贵，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郭登就是盯着那把小刀，对着完者脱欢开口的。
“贵客喜欢，拿去便是！”
完者脱欢不敢托大，他连忙笑吟吟的拾起了小刀，然后双手恭恭敬敬的奉到了郭登面前。
完者脱欢还以为，郭登这是在索要礼物。
“只是借来一用，不敢夺人所好。”
郭登就算再喜欢手中的小刀，他也不会当着郝义和杨信的面，接受完者脱欢的公然行贿。
再说了，贵为定襄侯的郭登，家中奇珍异宝无数，他也不差这一把镶嵌宝石的小刀。
郭登在接过完者脱欢递过来的小刀之后，双手纯熟无比的拿刀割肉，然后抓起一块就送入口中。
咀嚼烤肉的郭登，一脸的享受。
一口烤羊腿，就着一口马奶酒，郭登吃得是嘴角流油。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是爽朗汉子该有的做派！”
瓦剌众人见到郭登如此熟知塞外风俗，顿时都是对他生出不少亲近之感。
而几个瓦剌侍女，更是莺莺燕燕的欢呼起来。
“起舞！”
郭登显然对于女色不太爱好。
一边吃酒吃肉，一边听乐赏舞，郭登等人可谓是主客尽欢后。
吃饱喝足过后，又有几个瓦剌侍女前来，向着众人送上了奶茶。
郭登在喝了一口后，微笑着说到。
“在我大明京师之中，也有胡人贩卖制作奶茶。”
“只是那味道，却是远不及今日这般来得正宗。”
郭登说的并不夸张。
有明一朝，一直都有很多蒙古人在大明入仕为官，这些蒙古人把他们的生活习俗融入了一部分到大明之中。
“老夫饮这奶茶，觉得颇为餐后解腻。”
“当这烤肉配上奶茶，当真是无比的恰到好处！”
郭登对于蒙古美食赞不绝口。
“大都督如此赞誉，小臣当真开心得很。”
完者脱欢乃是一個直爽性格，他见到郭登仪表堂堂，又颇为爽朗，对其更是越发欢喜。
“若是哪天大都督出塞巡视，小臣当以上好的黄羊肉、甘醇的马奶酒，再烧上一壶好茶，宴请于大都督！”
完者脱欢说起来十分自然，没有一点讨好的痕迹。
就好像完者脱欢和郭登之间，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郭登笑了笑。
只是郭登接下来的话，却是显得别有深意。
“酒肉，我相信草原上不差。”
“只是这茶叶嘛，恐怕就是没有多少存货了吧？”
郭登这是说出了蒙古各部如今的窘迫现状。
草原多肉食，全靠喝茶解油腻。
如今正是大明和瓦剌相互攻伐之时，两国之间的朝贡也被迫终止。
明蒙边境，商旅也是为之断绝。
现在的草原，早就没有了中原物资输入。
不仅是布匹、铁器奇缺，就连茶叶也是所剩无几。
郭登刚刚说的这些话，显然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大都督去塞外？”
“学太上皇？”
“还是学汉时之卫青、霍？”
一旁的太监郝义，这个时候也是凑了上去。
郝义这话在完者脱欢和他的随从听来，显得十分的刺耳。
学太上皇朱祁镇，那不就是在暗喻瓦剌贼心不死，还意图俘虏大明重臣前出塞外草原？
郝义嘴里的“卫、霍”，自然就是指的横扫匈奴的汉朝名将卫青和霍去病叔侄两人。
郝义说学卫青和霍去病，就是说郭登以后将会统帅大明将士出塞北伐，对瓦剌进行征服和讨伐，以此来追随卫青、霍去病的功绩。
就是因为郝义的这一番话，顿时就让原本热烈的酒宴氛围，就这样瞬间冷却了下来。
“明朝太上皇不在我部营中，而是在太师也先那里做客。”
完者脱欢尴尬的笑了笑。
他这也是在强调，说明朝上下应该仇视也先，而不是仇视阿剌知院。
“大都督既然是从京师来的，可是为了传达了贵国皇帝的意思，准许我等入京讲和了吗？”
完者脱欢面上笑容不再，而是换上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瓦剌使者一行，已经来到怀来城中十天了。
这十天里面，除了镇守怀来城的杨信之前带人来过几次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明朝官员露面。
而且杨信也只是每日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却是对于议和一事只字不提。
就算完者脱欢每次问起议和之事，杨信也都会顾左右而言其他。
要知道，完者脱欢可是受了阿剌知院的重托南下，
在这种不能和明朝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完者脱欢自然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其他暂且不说，老夫今日前来到此地，只是想向贵使问清楚一件事。”
郭登也严肃了神色。
这也就是意味着，郭登接下来的问题将会很重要。
“大都督有什么疑问，尽管讲出来就是了。”
完者脱欢坐直了身子。
“小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完者脱欢信誓旦旦。
“如此最好。”
郭登对着完者脱欢点了点头。
“老夫在京师就听闻阿刺知院有心同我大明贡马讲和，却是不知道，他究竟真心与否？”
郭登抛出了自己问题。
问完之后，郭登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着一旁的完者脱欢。
“我家阿剌知院大人，确实是诚心诚意的要同大明讲和，要不然小臣来到这怀来城中干嘛？”
“若有半句假话，小臣愿意死在乱刀之下！”
完者脱欢也连忙用双眼直视郭登。
他这是希望用赤诚的眼神，来表达出自己的真心诚意。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和谈吧？”
郭登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大太监郝义却是抢先一步开口。
“我大明天子向来有好生之德，也是不愿意看到两国交战，致使两国的百姓受战火荼毒之苦。”
“然而你们瓦剌却是屡屡的背信弃义，我大明就算是想要讲和，却也是无从和起！”
郝义在说完之后，就向着完者脱欢逼近了两步。
“去年冬天我大明将士在京师城外击退你们瓦剌大军，今年宣府和大同的将士又多次挡住了你们瓦剌的南下。”
“而且我大明南方勤王之师已然陆续北上，现在我大明兵强马壮，为什么一定要同你们和谈？”
“如今朝中大臣个个都喊着要一雪前耻，他们恨不得陛下马上就下旨点兵点将，也好出塞将你们瓦剌打得落花流水！”
郝义这是在危言耸听。
按照事先的商议，郝义当恶人，郭登当好人。
“世人都说郝公公深受大明天子宠信，小臣就算远在塞外之时，也是对此多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