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小吏，黑社会噶？

“我大明军中将领想要升官，向来是论功行赏，取决于斩获敌寇之首级多少。”
“斩获一颗敌寇的首级，便可以官升一级。”
范广提了一嘴关于明朝的军制。
“末将之前在辽东镇守之时，一次同女真后接战过后，曾经奉命拿着辽东战报回京。”
“也就是那一次前往兵部衙门报备的时候，末将就曾经见到过兵部小吏的丑恶嘴脸！”
范广说起以前的事，眼睛里面有恨意流出。
范广为人刚直，他对于违反律法的人和事都是深恶痛绝。
正是不甘愿与同他人同流合污，所以范广在军中的人缘并不好。
“却是为何？”
朱祁钰不由得眉头紧皱。
范广可是边军将领，怎么就被兵部的一个小吏给欺负了？
将领和小吏，身份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陛下容禀！”
范广对着朱祁钰一个拱手礼。
“那时兵部的小吏，故意把战报上的一個字洗去，再填上一字，然后拿着战报告让兵部的官员看。”
“末将还记得，那个小吏说战报上的字有涂改，按规定必须严查。”
“当时和末将同来的一位将领面对这种情况，开始害怕，只能对那小吏加以贿赂。”
“小吏在收了贿赂之后，就对其长官说，字虽然有涂改，仔细检查贴黄，发现原来是一个字，并无作弊。”
“于是兵部的官员这才不再追究，末将等也才完成了差事。”
范广见到朱祁钰似乎不太明白，只能解释起来。
“诚如陛下今日所言，我大明军中将领确实有不少有不冒功的。”
“我大明战报号称斩首多少，其中多有假冒之事。”
“之所以夸大斩首数量，无非就是为了多得朝廷的赏赐，然后将多出来的那一部分装进自己的腰包。”
“更有一些丧心病狂的将领，说不得就会杀良冒功，也就是他们砍下当地老百姓的脑袋来假冒敌人的头颅。”
“冒功之事，若无人较真，就是升官发财，万事大吉。”
“若是有人较真，那就是万劫不复，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将领要是不贿赂兵部小吏，那么小吏们就会涂改军报，然后朝廷就会派人下去查访落实。”
“将领们贿赂那些小吏，并不是指望从他们手里捞点好处，而是怕他们祸害自己。”
“再比如说，军中粮饷向来都是需要先从国库调拨，然后转运到军中将士手里。”
“要是不给户部的小吏们行贿，他们就会找各种理由拖欠。”
“就算拖个一年半载，也是常有的事情。”
“真要是拖欠士卒粮饷，说不得就会引发哗变。”
可以看得到出来，范广被小吏们索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更可以看得出来，范广对于小吏们没有什么好感。
“却是如此！”
朱祁钰闻言点了点头。
“朕就有听说，为了限期破案，为了不被打板子，就有小吏随便杀人，然后谎称是抓到了人犯。”
朱祁钰也举了一个例子。
而且就是这个例子，还不止发生一两次，史书都可以翻出好几次的记录。
“陛下，末将承认范总兵说的却有其事，然而那只是少部分。”
“其实大多数的吏员，都是奉公守法之辈！”
张三凤连忙出来解释。
张三凤这一次可是要帮着吏员们争取福利，他自然也就不愿意看到被范广坏事。
只不过张三凤的话，没能引来朱祁钰的点头。
“吏员的办事能力、办事功绩与自己的待遇、身份不相称。”
“让他们公忠体国，如何可能呢?”
“吏员中有一部分人，无非是将公权位作为自己谋取私利、伤害别人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
朱祁钰开始偏向了范广。
这也让张三凤神色为之紧张起来。
“不过因为吏员的地位卑微，且不像官员那样有着保障，所以他们可以伤害别人，也容易被别人伤害。”
“如此一来，吏员们在衙门三心二意，处处为自己留后路，也就完全可以理解。”
朱祁钰的话，怎么听，都是像要对吏员下手。
“朕还听说，很多吏员会和江湖草莽勾结。”
“这些贪赃枉法的吏员，虽然身上批着官衣，实际却是同杀人越货的歹人交往密切。”
“如此行为，非是帮着朝廷分忧，乃是毁朝廷的根基！”
朱祁钰还记得之前看过的《水浒传》，里面就有很多的梁山好汉是吏员出身。
其中的梁山首领，号称及时雨的宋江，就和绿林草莽们勾勾搭搭。
宋江经常拿钱接济绿林草莽，这就是对绿林草莽仗义疏财，所以才落下一个及时雨的称号。
其他还有神行太保戴宗，铁臂膊蔡福，一枝花蔡庆兄弟等，也都是吃过官家饭。
入伙梁山之前，戴宗为江州两院押牢节级，蔡福为北京大名府两院押狱兼行刑刽子手，蔡庆为专管牢狱小押狱。
就连建立大汉王朝的刘邦，不也是一亭长吗？
葬送大明王朝的李自成是驿卒，张献忠是捕快。
所以对于这些吏员，朱祁钰不得不重视。
如果说官员是皇权的延伸，那么吏员就是官员的爪牙。
“不过让吏员拿着微薄的粮饷，为上司干活，从而得罪江湖人士，这也是不可能，除非他们脑子进水。”
朱祁钰似乎没有主见了。
他在范广和张三凤之间来回晃动。
朱祁钰之所以如此，是吏员问题太过复杂，历朝历代都没能彻底解决。
明朝开国伊始，朱元璋便采取“重官员，轻胥吏”的方针，把辅佐大明官员的小吏当做奴隶看待。
此外，朱元璋不让小吏科举，这更是断了他们祖祖辈辈的晋升之路。
虽然朱元璋也有从小吏中提拔为官的过往，还特意指定了一套对于小吏的考核晋升制度，然而其实于事无补。
明朝初期，因为天下大乱，尚且还有吏员们晋升的空间。
然而随着社会的稳定，民间学文之风开始盛行。
作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胜利者，文人们开始尽占官位。
无论是出于提拔自己的同类，还是对于吏员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