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容臣说句诛心之言

“朕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该重用你的时候，依然会重用你。”
“因为大明少了你于少保，便是少了很多精彩。”
“只不过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朱祁钰和于谦，有的只是景泰皇帝和兵部于尚书。”
朱祁钰的脸上有一些遗憾。
“如此…臣便不谏了，也不劝了。”
“因为该说的话，大臣们都已经说过了。”
“臣本来就是愚钝之人，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臣这一辈子，都会感念陛下对臣的这一份知己之情。”
于谦起身向着朱祁钰重重一拜。
方寸陋室，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似乎都觉得君臣再说什么话，都已经是多余的了。
“陛下，时辰不早了。”
远处的街道上响起更夫打更之声，听着点数，时间已经来到半夜三更时刻。
大太监王诚隔着门窗
，提醒起了里面的朱祁钰。
“虽然明日不用早朝，可陛下乃是日理万机之君，为了陛下龙体着想，臣不敢再留陛下片刻。”
于谦也是赶紧起身。
“朕还有一事，只想听听于卿的真实想法。”
朱祁钰没有起身。
“臣愿闻其详。”
于谦弯腰一礼。
“太上皇就要回来了，朕让他在草原上风餐露宿了一整年，他必然已经心生怨恨。”
“朕和太上皇之间，今生已经是不可能再和好如初了。”
“朕想将他安置在南宫之中，可这终究非是长久之计。”
“难道要朕关他一辈子么？”
“朕和他都不过才二十出头，这一辈子又是何其漫长，南宫岁月将会让太上皇度日如年。”
“至于将来，有谁又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事端来？”
“朕笨拙，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场兄弟之情？”
朱祁钰问的小心翼翼，双目中隐隐有闪躲神色。
这不像是天子问计于臣子，倒像是个贪玩的学童逃课父子，深怕被责罚。
“陛下，非要如此吗？”
于谦忍不住叹息一声。
“私下不止一人劝朕斩草除根，可是真要动手，朕只怕会落下千古骂名。”
“哪怕文治武功如唐太宗，玄武门之变的血腥手段，不也是被无数后人诟病吗？”
朱祁钰没有回答于谦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也就是李世民在玄武门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后来唐朝一直都很乱。”
“为了争权夺利，李唐皇族之中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本朝已经有过了太宗文皇帝靖难之役，朕也是担心我大明重蹈李唐王朝之覆辙。”
朱祁钰有想过将来，他是担心后人有样学样。
“陛下真知灼见，臣不及也！”
“臣还请皇上循着自己的这一份良知去做事。”
“皇权和亲情之争，任由谁都帮不了陛下做决断。”
“哪怕再高明的谋士，也不能谋划出一场心安理得。”
于谦是真的不想参与皇族内斗。
因为皇族之间的内斗，很有可能变成大明内斗。
“朕也想兄友弟恭，然而只要太上皇还在一日，便定然会有不死心之辈。”
朱祁钰缓缓踱开两步，来到了于谦身前。
“就算太上皇不在了，也还有太后和太子在。”
“只要太后和太子还在，就会时刻提醒群臣，朕不过是危机之时的不得已而为之。”
“在天下迂腐之人的眼中，若是论起帝位继承之正统法理，朕甚至都不如朕的侄儿。”
朱祁钰说的侄儿，就是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
“哪怕朕的侄儿还只是一個小孩子，哪怕朕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朱祁钰突然提高了嗓音。
“朕很羡慕太上皇父子，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被天下人视为我大明皇位继承之正统。”
“朕也很恨他们父子，朕就算能够中兴大明，天下人不会看到土木堡荒野中的数十万悲鸣亡魂！”
“朕以为，皇位传承固然要讲血脉亲疏远近，不过更要辅以有德者居之！”
朱祁钰站直了身子，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于谦。
“为了大明计，为了见深计，为了朕计，朕要做一件大事。”
“不知道于尚书，会不会支持朕？”
说了这么多，朱祁钰这才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朱祁钰虽然说得平淡，然而在于谦耳中听来，却是不亚于春日惊雷。
“陛下若要动了更换储君的心思，只怕不但今人不服，后世史书上也会将陛下记载成一个贪得无厌、阴险狡诈之小人！”
“臣曾说过，天位已定，宁复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