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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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无绝人之路，李善德的荔枝使身份得到了岭南商人的看重，他们想要借李善德之手走到圣人眼里。
    很快，在岭南商会的支持下，李善德的工作终于得到了开展。
    天幕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各种数据堆满了船舱。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试验均已失败结束。
    观众们第一次看“电影”这么稀奇的玩意，不知不觉中就沉浸在了天幕上那个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故事里。
    就连一些贵人们，此刻也为李善德的任务感到了揪心。
    各朝的先辈们眼睁睁的看着李善德胡子越来越拉碴，精神憔悴，而时间愈发接近，难道他真的无法完成这项任务吗？
    他还有妻女在长安等他回家啊！
    观众们彻底感受到了“电影”身上的魅力，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和时代，却会为一个人的故事感到揪心和欣喜！
    “岭南人大义！这个刺史太坏了吧？”
    “苏谅是个好人！”
    “苏谅也有自己的计较的，别把商人看得太好了。”
    “马都跑死了那么多匹了，太奢侈了吧？忆昔我大汉世宗皇帝年间，为了马国家都愁成什么样了！”
    “菩萨保佑啊，让这李善德完成任务回长安吧！他的女儿还那么小啊！”
    “菩萨保佑？你最该做的是求菩萨把李善德的贷款给免了！”
    ......
    一支支回来的马队均是告罄失败，老李则根据回传的数据耐心的进行优化。
    “我有了！”
    “马队出发后走梅关道，在抵达吉州之后不再继续北上，而是走西京道，穿越昌江县，在汨罗江登船，走水路，直到商州道......”
    “一口气冲进长安！”
    “这第五次方案，便是最快路线！”
    「当李善德满脸激动的说出规划好的路线后，这一次却没有得到苏谅以往的那般鼓劲儿。」
    「因为花钱实在是花得太多，老李凭借着一张大脸，张嘴就要再借五百贯。」
    「岭南商会愿意投资李善德，是因为他是长安来的使者，可圣人的线还没搭上，一个个都赔进去了不知多少。」
    李善德终于找到了最快速的路线，就在所有的观众们为他喝彩激动时，解说声随之响起。
    先辈们看到陪伴支持老李的苏谅这一次居然没有露出笑脸，正在疑惑时就被解说声当头一棒。
    对啊！他们都沉浸在了老李的故事里，完全忽略了那群商人的感受啊！
    每一次的出发，每一次的计算，这其中已经消耗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了。
    就这还没有成功，花的钱就跟流水一样，这搁谁受得住啊？
    “太荒唐了吧！真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谁能想到，起初只是皇帝的一道口令？也许皇帝也只是随口说说的......”
    “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叫电影的放到现在，皇帝和贵妃一次都没出现？”
    “李善德最后就算是成功了，可运送一次荔枝的成本又是多少？”
    “只为了一口鲜荔枝，就如此大费周章，这还是明君盛世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
    天幕里，当李善德真正实现了将鲜荔枝运送长安的最佳最快方式后，某些群体终于坐不住了。
    观看电影的先辈们，眼睁睁的看见李善德去了户部求拨款，户部的主事却说：
    “就从岭南运送几个破荔枝，就要本官为你报销一千多贯，你当本官是瞎子吗？”
    “就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官员，本官见得多了。”
    李善德支支吾吾的解释：“岭南的商人自愿报效朝廷，不用朝廷掏太多钱的。”
    “呵！”户部主事轻蔑一笑，“左手让他们报效，右手就得给他们免税，到最后还是商人赚钱，朝廷吃亏！你啊，还是太年轻。”
    “这样吧，我户部虽然掌管预算可也是奉命罢了。”
    “中书门下负责发布诏书，只要你得了中枢门下的判押，这个款我就给你批！”
    户部主事不以为意的将李善德的心血掷在地上，踢皮球一般将他又踢给了中枢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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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德无奈，只好带着方案又去了中枢门下，然而中枢门下看过了他的转运之法后却让他去太府寺，说是要走流程。
    当他着急忙慌的又去了太府寺后，那里的官员却说人员调配是由吏部负责，吏部给了你判押我这里才好给你盖章。
    到了吏部之后，吏部却说他的流程不对，没有户部的判押，他们是不会给李善德批的，让他先去户部。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李善德他站在偌大的皇城里，就这样忙了一圈什么也没办成。
    各个部门互相推诿，踢皮球一样把他踢来踢去，全都让他按照流程办事，却没有一个人给他按流程判押。
    天幕下，观看电影的各朝先辈们看麻了。
    这还是被天幕夸赞的清廉利落的大唐官员团队吗？
    堂堂的中枢部门，愣是没一个干实事的！
    民间的百姓们看得心里憋屈，他们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圣上指派出来的任务，这群人也敢推诿阻挠？
    “运送荔枝是皇帝指派的任务，这群官员为什么敢这样无视圣令？”
    “要我说，这李善德就该直接拿着方案去找皇帝，反正是那皇帝老儿想吃荔枝的，直接找他说自己有了办法不就完了？”
    “皇帝是什么身份，岂能是一个九品小官可以随意面见的？”
    “天呐，李善德忙了一天一件事没有办到，怎么还让那个太监给下狱了？官场太黑暗了，我害怕了，不读书了。”
    “说得跟你读书就考得上一样。”
    “哎，还是杜工部的诗写得好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满唐的华彩，也掩盖不住底下的腐臭啊！”
    百姓们可能不太搞得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和逻辑，而各朝时空的官僚们看到了这里纷纷露出了或会心或便秘或难绷的表情。
    身为这利益集团里的生物，他们可是太懂里面的大道理了。
    官僚们一个个唏嘘不已，他们的感触和百姓们完全不同：
    “哼！唐朝吹嘘得怪厉害，还不是都一个样？大哥别笑话二哥了。”
    “自古以来，官场里的规矩都是这样，这李善德难怪混了十八年还是个九品官，连规矩都不会！”
    “只要还是人在办事，这一套咯，免不了的！”
    “李善德太蠢了，到现在还没醒目吗？”
    有的人更像是在照镜子一样，心情更是复杂，“看得我都着急了，跟我那蠢笨的下属怎么一个劲！”
    还有的人脸色铁青，在自己舒服的小窝里如坐针毡，恨不得天幕别再放这个电影了。
    明朝
    洪武年间
    “当官不为民办事，要他们有何用！”朱元璋气得胡子跳起，啐骂道：
    “这群祸害官僚清廉风气，祸害百姓的，都是贪官，该杀！”
    朱标摇了摇头，温和的开口道：“此时的大唐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皇帝烂了，官员们也烂了，没有能做事的人出来，最后只能爆发天宝年的祸事。”
    “呵！是没有能做事的人吗？”朱元璋冷笑连连，“这李善德不就是个能做事的？”
    “能做事的不会巴结人，所以他就做不了事。”
    “会巴结人的坐上了高位，却办不了事！”
    “这唐朝，合该灭了！”
    贞观年间
    年轻的二凤皇帝只觉得电影里的画面处处充满了荒唐。
    见过了开元的盛世，又亲眼见到了天宝的糜烂。
    李世民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一般来回蹿上蹿下，始终平息不了。
    “我李唐王朝最后灭亡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腐败吗？”
    “李隆基还在位，对！他不是唐明皇吗？怎么不作为把这群蛀虫给清除了？他眼瞎了吗！”
    房玄龄心底悠悠一叹，陛下看到了没有发生的未来，心里已经着急了。
    正是因为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去复盘，所以老房才看得更清楚。
    这根子，怕是从上面先坏的！
    上行下效，若是顶层的肉食者没有堕落的话，下面的群体怎么会这副面孔呢？
    陛下也是急坏了，忘了这个荔枝是谁让运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