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本金或者利息

沙绍棠点头，说道：“听说薛老丈的部下们围住了一个汉人商队，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如何？”
沙绍棠道：“老丈初来此地，不知此地的民俗。汉族的商人们经常贩卖货物，往来草原之间。每次，只要他们向沿途的诸位狼主们、大汗们交缴了贡赋之后，咱们都是要保证他们的平安的。如今老丈突然抢劫他们，这个么，就有些理亏了。”
“哼，那些汉人，猪狗一般。老夫我可没有收过他们的什么贡赋。既然是孩儿们打猎围住了的鹿，岂有再网开一面，释放了的道理？”
沙绍棠听他引了昨天的那个比喻，估计红薇已经与他讲过此事了。于是说道：
“薛老，此言谬矣。打猎围住的鹿，可以一网打尽。可是，部落孩儿们自家饲养的牛羊，可以一次都全部宰杀了吗？”
“贤契，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薛老丈疑惑地说道。
“薛老，举个例子来说吧，您有一头母羊，是宰杀了大吃一顿好呢，还是畜养着，每日都能喝一碗羊奶好呢？”
“嗯，嗯……”薛老丈一手捋着颏下的胡须，一手仍然按着腰间的刀柄，双眼紧紧地盯着沙绍棠，流露出既困惑又狡猾的神色。
“也许……”薛老丈缓缓地说道，“我更喜欢宰杀了肥羊儿，大吃大喝一顿，却不愿意每天都能够喝上一碗羊奶。”
说罢，这个老酋长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沙绍棠说：“那么，您就错了。”
“为什么？”薛老丈瞪着眼睛问道。
“薛老可能不知道吧，汉人们向草原来贩卖的货物，最值钱的，无非是丝绸、茶叶、瓷器之物，这些物品虽然价值昂贵，却最是薄脆娇嫩，极容易毁损的。那些商人们自知必死，还有什么顾惜的呢？放一把火，再打碎瓷器，便什么都没有了。比不得同等价值的金条银币什么的，无论怎样焚烧打砸都不会贬值的。”
“啊，贤契，果然还是你聪明，若非你提醒，我可要空欢喜一场了。”薛老丈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说道：“听你这样一讲，我倒是左右为难了，鹿儿临死之前，若是撞坏了头角、皮毛，那便不值钱了。”
“正是。”沙绍棠笑道。
“那些汉人们着实可恶！”薛老丈道，“老夫初来之时，倒也没想必要取了他们的性命。遣孩儿们与他们商议，这百余辆大车，老夫取得五十辆，余数便不计较，可以放过他们了。不料想，那些汉人们抵死不肯，惹恼了孩儿们，这才闹了起来了。刚才听你之言，打又打不得，和又和不得，如何是好？”
沙绍棠哈哈大笑，道：“薛老丈，您要分他们一半的货物，他们当然不肯。若是换了我，我也是宁死也不答应的。”
“为什么？”薛老丈直愣愣地问道，他又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沙绍棠想了想，然后说道：“比如说吧，我是一个汉族商人，我借来一百块金币，购买了丝绸茶叶，运去草原上贩卖……”
“等到卖出所有货物之后，扣去本钱，税赋，各种开支之后，我还可以有十块金币的赚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利润了。所以，虽然草原上行商的风险极大，前来冒险的汉人仍然很多，就是贪图这个厚利的道理了。可是，老丈您一下子就要敲诈去五十块金币，人家不但没有一文钱的赚头，反而还要亏掉一半的本钱，当然拚死也不肯的了。”
“原来如此，”薛老丈点头沉思着说道。
“所以，假如老丈敲诈他们五块金币，这个倒是比较合理的要求。”
薛老丈撇了撇嘴，表示很轻蔑这五块金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