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初到时钟塔

阴沉的海底，昏暗的封印空间，除了暗紫色的水光外别无他物。一袭白衣的男人静静地坐在黑曜石雕刻的王座上，倘若走近些仔细端倪，就会发现男人的四肢苍白，面色惨淡，根本不是一个活人应有的状态，白色的布衣披在身上就像寿衣，带给人莫名的恐慌之感。
为什么，人会出于本能地对逝者感到畏惧呢？这就不得而知。
“这次收割到暗核共计十九枚，在保持最低能量使用的限度下，不记自然损耗的话，最多可以坚持三十年。”阳核面无表情地汇报道。
“残魂都处理好了吗。”男人摆了摆手，表示对数量并不在意。
“是的，已经匹配了十九具躯壳与之一一匹对，绝对万无一失。”阳核信誓旦旦道。
“那就好。”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医者仁心，我们摆渡人亦须如此。还记得我教你的话吗。”男人道。
“记得。”阳核接话道。
“死神渡人不杀人，以神职屠人者愧为神。”
“话是这么说没错。”男人轻轻地从靠背椅上起身，走上前去，探出干瘦的双手，帮身披黑袍的阳核带上纯黑色的兜帽。“我们身居神位，却一直借着神之力在打擦边球，说到底，我们还是愧于身上的神职。”
他伸过手，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柄镰刀交到阳核的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因果轮回还给我吧，你有一阵子不再需要用到它了。”
阳核没有说话，默默地将死神的三件套依次交还到男人的手中。
黑剑，黑鞭，螺旋刀，这才是死神的武装。而一人高的镰刀，仅仅是作为神职的信物罢了。
“再等一百年，百年过后，若是还等不到合适的继承人。”男人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们就停手吧。”
死神渡人，只渡残魂，不渡生人。死神杀人，只灭肉体，不伤灵魂。
十九名顶尖魔法师的残魂，被阳核一一收集起来，并赋予他们新的生命。
这世间总有那么多可怜人，四肢健全却因意外而成为了植物人，或是因为脑死亡而被判无医可治。这世间，有那么多活着的躯壳，却已是行尸走肉。
而死神的天职，便是将这些可怜人进行牵线。让失去灵魂的空壳能再一次活动，让那些游荡的孤魂能有一个宿体。
如果这些瘫痪在病床之上的人能够苏醒过来，他们的家人一定会很高兴吧。
哪怕醒过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昔日所爱的那个他。
人就是这般矛盾，总是为了眼前的现状而津津自喜，却常感怅然若失。又道不出个所以然。
引渡逝去的灵魂，给予他们崭新的肉体，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这本是死神的神职。但是现在，引渡人却搜刮暗核来维持自己的灵魂不散，假借死神的名义来满足自己的私心，说是打擦边球，实则却有辱死神这一名号。
阳核默然地点了点头。
“还有，死神刀下从无活口，你这次却放走了一个人，我想听听为什么。”男人淡淡地问道。
“我……”阳核一时语塞。
“我觉得放点消息出去的话，也许会对我们寻找继承人有利。”她想方设法圆说道。
“希望如此。”男人说道。
转过身，平静地坐回他专属的椅子上。这又将会是一段长久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