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茉莉

楚地于大唐东南，一年四季气候分明，既没有北疆的冬风凛冽，也没有南荒的烈日炎炎。此时正值秋日，山间的的植物大多散发出它们最大的活力，饶是一众不解风情的大老爷们也被钩住了目光。
“刷刷”陆狂生随手摘了树上的几个果子，树叶之间摩擦发出悦耳的刷刷声，随手丢几个给身边的虎猫和龙蛇，自己则留了个品相最好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了起来。
秋日的暖风拂面，山间的最后一期茉莉花也开了，夹杂着花香的风吹过陆狂生的面颊，使他有些困意了。
“龙哥，你说这票子人是干什么勾当的。”陆狂生走在骑在最前面，随意的问道。
被唤作龙哥的男子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给果子削皮呢，听到前面当家的问话，两腿一夹马肚与陆狂生骑了个并行。
“不太清楚，李指导员就说是一个有锦衣卫背景的商队，其他的没有交代。”龙哥沉声说道。
龙哥就是龙蛇，他比陆狂生要大上些许，龙蛇的父亲也是当年跟着陆狂生他爸从军的山贼之一，不幸的是战死在南疆，他也被寨子收养。小时候就是他，陆狂生和虎猫三人一起玩，他是老大哥，自然沉稳许多，考虑的自然也多些。
“看来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啊。”龙蛇沉吟道。
陆狂生听到这话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随即思考起来，他可不是什么单纯之辈，大大咧咧不过是在自己人面前，如今领着几十个兄弟在外面，楚地虽处内陆，但这天下刚刚平定，还是不太平的。
锦衣卫隶属于朝廷，职能与大理寺相当，与后者不同的是他们可不是什么奉公守法的良民，朝廷让他们杀谁他们就杀谁，而且无论你是多大的官儿，只要被他们逮住丁点儿对国家不利的事来，他们就敢杀！
身穿飞鱼服即为律，手执绣春刀是为法！朝廷鹰犬说的就是他们。
能与锦衣卫搭上关系，这伙人不是一般的商人啊，不对，他们是朝廷的人。陆狂生得出了结论。
“看来当家的已经知道了这伙人的跟脚，我就不说了。”龙蛇呵呵一笑，勒了勒马缰，退到后面继续削水果去了。
和朝廷的人打交道可不容易，若是做了不该做的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是要遭灭口的。
一行人兜兜转转下了山，下山之后的路就好走多了，平原的舒坦让马儿也变得欢快许多。
“嘶嘶”胯下的小旋风发出阵阵不满的嘶叫，显然觉得现在这个速度太慢了。
“全体加速。”陆狂生吩咐道。
紫荆山不高，但在这上水县附近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山了。由于被招安的缘故，陆狂生他们这帮山贼也是有自己“辖区”的，当年的老陆威猛，愣是几百人划下几个县的地盘来，这上水县加上周边的几个县都是紫荆寨的，几乎占了小半个郡。
那帮他们要保护的人就在这上水县里。
山贼，那是紫荆寨众人自嘲的叫法，镇山义士才是他们正式的称呼，这镇山义士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甚至可以说义士们是女帝个人的私军，只要女帝一声令下，各地的义士就要出山保卫女帝，毕竟这些家伙也是因为女帝的网开一面才洗白的，加上现在有当地的供奉，谁想瞎了心真要去祸祸啊。
忘了说，镇山义士是有编制的，就像紫荆寨，负责上水县及周边几个县的乡野，最大编制足有四百人。各个都是能入朝廷军部户籍的。
日上三竿，陆狂生抬手看看表，十点钟，约莫中午就能赶到上水县城，前方一个村子里有渺渺炊烟升起，估计是在吃早饭。
是的，因为大唐太平也不过十几年的光景，在这之前普通老百姓莫说荤腥了，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以至于很多人家都是一日两餐，上午一顿下午一顿，这样能省点粮食。到如今，温饱勉强解决了，可大部分人家还是习惯一日两餐，也就是干些重劳力活的汉子可能中午再吃些干饼豆饭什么的。
太有村，全村不过百来户，前些年战乱死了不少，虽没十室九空但也有饿殍，现如今天下太平在加上周边没有草寇袭扰，倒也生得几分安宁。
现在约莫上午十点，各家的汉子们干完早上的农活儿，正等着自家婆娘煮饭。
陆狂生骑马走在最前面，运气成罡的他视力极好，隔着几公里甚至还能依稀看到村口的牌坊。
“打出我们的旗号。”为了不吓到村民，他决定打出自家旗号，毕竟一大票子连人带马百来个，说不吓人是虚的。
一面黑底的旗子顿时迎风招展，绿色的“镇山”二字绣在旗子上，刮得是凛凛生风，扛旗人正是虎猫。
轰隆的马蹄声阵阵，一行人从村子中穿过，村民并无慌张神色，大人们将看的雀跃不已的小孩拉住，村中的年轻人则是一脸的渴望。
陆狂生扫过两边的人群，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孩碗里的豆饭，不由得叹口气，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一行人突然的停下倒是下了村里人一跳，无数双不解眼睛看向了领头的陆狂生。
“小的们，今个爷高兴，待会儿咱们去县城酒楼里好好吃上一顿，这破肉干硬不拉几的，都通通给我扔了！”他大声的嚷嚷着，说着，从系在小旋风身上的布袋里把肉干取出，装作不耐烦的丢给那个捧着豆饭的小孩，小孩见到肉干飞来高兴的连碗都扔了，连忙去接肉干，小孩家大人则手忙脚乱的接那碗饭，看的陆狂生哈哈大笑。
紫荆寨众没有多言，自家当家的干这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咱家饿不着，给就给了呗，在场的几乎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自然也有些同情。
一行人很快就把自己的肉干都丢给了村民，陆狂生见到一个貌似是村长正朝自己走过来，看样子是要感激，他冷哼一声，一夹马肚，领着众人奔出了村子。
“嘿，当家的，你为啥要这么干？”没出村多远，扛着旗的虎猫快马跟了过来，好奇的问道，他真的不知道好好肉干当家的为什么要丢掉。
陆狂生看到这小子这幅模样，没好气的说：“老子乐意，反正那肉干也不好吃。”
“可那也是肉啊。”虎猫小声嘀咕道。
“行啊，那你中午吃肉干吧，我带兄弟们去酒楼吃喝。”陆狂生瞪了这抠门家伙一眼，撂下话，就驾着小旋风把虎猫甩后面去了，留下可怜的虎猫一人欲哭无泪，大当家没开玩笑吧。
过了太有村一路都是平原，马也跑的欢快，不过是过了一个钟头，众人就来到了上水县城。
楚地位于大唐帝国东边，又靠着海，加上平原的温暖气候倒是一片富庶之地，虽比不上江南稻谷的高产，北疆大地的辽阔，但一条运河贯穿南北不仅使楚地成了战略要地，更是鱼米之乡。
上水县，位于楚地北方，也许是因为离北疆更近吧，北楚人更为彪悍些，即使是那战乱年代，也没有多少山贼响马敢来北楚摸鱼的。加上这上水县乃楚地重县，小小的县城修的跟一般的郡城差不多。
十几米高的城墙远远就能看见，一列士兵正在城门口盘查进城的人，乱世刚过，好没有多少偷奸耍滑的现象。
上水县作为楚地重县，守备军足有两千人，加上陆狂生早就让虎猫将旗号打上，倒也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士兵搞事。
丢给门口士兵一袋子钱，算是入城的费用，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陆狂生领着众人直接往酒楼。
云来酒楼，取得是客似云来之意，掌柜的不是这地的人，好像是从南边过来的，请了个挺厉害的厨师，酒楼的烧肉和热炒菜挺有名的。
酒楼面积不小，但众人的马都放在了城外，留几个倒霉的家伙在那儿看马，虎猫就是其中之一。
显然，陆狂生等人不是第一次来吃饭了，还没迈入门口，小二远远的就望见众人，立马满脸堆笑的将众人引到大厅坐下。
“各位爷，还是老样子？”小二笑着问道，满脸的谄媚。
还好云来酒楼够大，一下子进来几十个人也没觉得拥挤，陆狂生看了看四周的其他食客，皱了皱眉。示意小二还是老样子后小二退下，他便拉过一旁的龙蛇，压低声音。
“叫弟兄别喝太多，县城里面有点乱，恐怕这次要来硬的。”
龙蛇也是聪明之辈，自然知道陆狂生指的是什么，于是他站起身，故意大声的说。
“兄弟们，大家中午多吃菜，少喝点，今天下午老子带你们去乐呵乐呵。”说完，他还故意淫笑两声，引得紫荆寨众人无不大笑，虽然有不少人有些不解为什么不是大当家先发话，但没有点出来，只是跟着大家笑。
众人猖狂大笑着，引得其他食客一阵皱眉，不过只有陆狂生注意到，有几桌食客突然加快了吃菜速度。
因为不能喝太多的酒，陆狂生等人很快就吃完了午饭，走出酒楼，龙蛇真的带其他人前往了所谓的快活的地方，不过不是真的去乐呵，而是在那儿等着，等陆狂生的命令。
陆狂生不是第一次做朝廷给的任务了，毕竟都是编制内为朝廷卖命的，自然也算是自己人，所以他也是知道如何和朝廷的人联系的。
独自走在街上，无数的目光扫来扫去，不过由于太过于混乱，没人能分辨出目光都来自于哪里，来到一家布料店前面。
掌柜的，有二尺九寸的黄布卖吗？陆狂生走到柜台前，语气平淡，就像一个老主顾。
本来打着瞌睡的掌柜听到陆狂生的话登时瞪大了眼睛，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柜台，语气不咸不淡的。
“黄布没有，你再看看吧。”
“那四尺红布有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