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穷途末路

刘云舟这些天的生活简直是一团乱麻，余县失守，公主殉情，太后病重，所有不好的事接二连三地向他扑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幸得有赵瑾瑶在身侧能帮他分担一些杂物。
赵瑾瑶这些天也累得够呛，她虽是女子，不懂前朝政事，但后宫的一切事项她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太后的病情也算稳定了下来。这些日子，两人都消瘦了不少。
刘云芸和赵阳的葬礼于月末举行，赵阳战死前线，尸骨难觅，刘云舟和赵瑾瑶只好为其立下衣冠冢，与刘云芸合葬。
刘云舟并未将二人葬入皇陵，而是将两人葬在了城南的乐山上，那里东可望江海，西可观大漠，是个风光秀丽的安家之所，那里没有宫墙的束缚，那里的天地是广袤无垠的。
刘云舟还以国殇之礼哀悼了所有战亡的英勇将士，余县一战，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父母失去了儿子，无数的儿女没了父亲，对月思归的妇人再也望不到她的丈夫，余江下的森森白骨，又是何家春闺的梦里人？
余江一战，两国都元气大伤，谁也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好似那场噩梦般的战役从未发生。双方曾派使者互相交涉过，最终都不欢而散。
转眼间，已过三月有余，冬日的风雪早已消失殆尽，枝头树梢上的花蕊正迎着朝阳含苞待放。
太后的病在几个月的调养中也是大愈，只是她到底是上了年纪，又逢此大变，太后两鬓的青丝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自病愈后，太后就向刘云舟提出了去乐山长青寺中常住，刘云舟仍担心着太后的身体，赵瑾瑶却觉得此法甚好，忘记红尘烦心事，与青灯古佛常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刘云舟思来想去也答应了，这宫中有太多太多的回忆，确实不适合太后再待下去。
这些天，余县那边似又开始蠢蠢欲动，李灏玥这三个月并没有回京，而是留在了余县，这段时间他还调动了北国的士兵和粮草，颇有再次进攻的势头。
刘云舟并不知道余县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南国最好的兵力都已在余县折损，若是李灏玥执意强攻，其余郡县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刘云舟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焦头烂额的大臣，眸中的神色渐渐晦暗，他绝不能再让南国失去任何一寸土地！
“朕，要御驾亲征！”
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窃窃私语的朝堂瞬间安静，众臣都没有说话，他们仰望着坐在高位上的年轻的皇帝。这是先皇最疼爱的孩子，也是甘愿为国成为质子的皇子。
十多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又重现眼前，那个七八岁的小孩，跪在冰冷的地上，挺着背，目光坚定地请求着他的父皇让他为质，他说，只有让他为质，才能显示出南国的诚意。
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小小的孩童如今已君临天下，他的双肩早已不再单薄，他的目光却依旧坚定无比，他再一次将重担拦在了自己的肩头。
朝臣们齐齐跪下，虔诚地叩拜着王位上的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悲亢嘹亮，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刘云舟下朝回到寝殿，如期看到了正在布施饭菜的赵瑾瑶。自从半个多月前，刘云舟越发忙碌了，时常因朝政之事而耽误了饭点，有时他甚至直接连饭都不吃了。
赵瑾瑶担心他的身子，便日日在宫中做好了饭菜为他送来，她还时不时地做些药膳为他调养身子。
刘云舟本劝她不必如此操劳，却被她强硬地驳回，他无奈，每每上朝看到日头当午时便想起自家屋里还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家回家吃饭，他生怕她饿坏了肚子，也就摆摆手，让众人散了。
虽说他有时仍会耽误了时辰，但好歹不会空着肚子饿一下午，赵瑾瑶对自己这监督的方法很是满意。
今日刘云舟倒是回来得格外的早，桌上只摆了零零散散的几个菜，混着药膳的鸡汤还在小厨房里炖着，在屋里忙碌的赵瑾瑶一抬眼便瞧见了正冲着她盈盈笑的刘云舟。
“你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赵瑾瑶笑着迎上前去，为他褪去了厚重的朝服，“芳翠，快去厨房看着鸡汤炖好了没。”
“你别忙活了，坐下歇歇吧。”刘云舟拉过她的手坐在桌前，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细嫩的小手，她的手有些凉，刘云舟轻轻摩挲着为她取暖，“这初春的寒气最是伤人，你平日多穿点，别着凉了。”
赵瑾瑶乖乖地听着，带着笑意的眼里有星星在闪烁。
“还有啊，这些活儿你别干了，让下人们去做吧，厨房也别去了，那里烟熏味太重......”刘云舟喋喋不休，赵瑾瑶唇角的弧度越弯越大，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儿。
刘云舟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小脑袋，突然抬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弹，“你呀！又没在认真听我说话！”他的语气有着说不出来的宠溺。
赵瑾瑶的笑意更深了，她挽过他坚实的臂膀，靠在了他的胸膛，“哪儿有！你这话日日都说，真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太婆！”
刘云舟呵呵一笑，伸手拦住她纤细的腰，“怎么？阿瑶这是嫌弃我了？”
“才不是呢！”赵瑾瑶也环上了他的腰，“我要你日日都唠叨我，直到头发花白，再也说不动话的那天。”
刘云舟脸上的笑意一僵，手上微微用力将赵瑾瑶搂得更紧了些，“阿瑶......”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几分试探，“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余县。”
怀中的人儿身子微僵，刘云舟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他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怀中的人儿却扬起了小脑嗲，“阿舟，我陪你一起去。”她的眼中依旧星光闪烁。
望着那明亮的眸子，拒绝的话他是怎样也说不出口了，罢了罢了，刘云舟叹了口气，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
赵瑾瑶靠在刘云舟的肩头，胸膛处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环着他的腰，眸中的星光渐渐淡了，唇角的笑意也变得苦涩。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