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愿得此身长报国（十一）

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
姜离瞪大了眼睛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幕。
林暮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师兄！”姜离的声音悲痛欲绝。
“阿离，好好活下去。”温纶缓缓合上双眼。
“师兄。”姜离无法想象，那个每次回煞魍门都给她带荷花酥的师兄，再也不会给她带荷花酥了。
或许这一生，也再没有一个人愿意温和唤她“阿离”，给她带荷花酥了。
姜离眼眶红红：“钟黛汐，你疯了？师兄待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杀他？”
“我必须活下去，我……”钟黛汐这句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肖晖已经拔剑刺向钟黛汐。
钟黛汐直到死的时候，都瞪大双眼，死不瞑目，不知道她是在恨肖晖的不守约，还是在懊悔自己不该对温纶下手。
一切都没有了答案。
林暮轻轻拂过她的眼眸，她相信她爱温纶，但她心中权谋野心过重了，但愿她下辈子能和温纶一起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阿离，你看到了，这就是所谓的感情，不仅浅薄靠不住，还会让你因此丧命。”肖晖摸了摸姜离的头，“阿离，你记住，要做一个杀手，第一件事情就是断情绝爱，情情爱爱只会成为杀手的软肋和破绽。”
肖晖摸姜离头的动作就像柳义杰一般，但是他的手远不如柳义杰温暖，柳义杰的手是父亲般的温暖，而肖晖的手却像是寒冬腊月里在冰雪中冻了许久一样，从外冷到内。
姜离只能机械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纵使现在她牙关处的血腥气浓重得呛人，她也必须咬紧牙关。
肖晖吩咐身边门徒：“把温纶的尸体搬出去，要做得像是卫将军被匈奴探子杀死一般，让咱们隐藏在甘州卫当中的人趁机引起哗变，我倒要看一看，朝廷有什么本事解决甘凉的烂摊子，他柳义杰就算能回来，又该如何应对哗变。”
“还有，把佑和公主的尸体也弄出去，不需要伪装，直接抛尸荒野，要是被发现，就正好算是我们故布疑兵，要是不被发现，那就让她变成孤魂野鬼吧。”肖晖并不在意钟黛汐。
姜离眼泪汪汪地看着肖晖：“师父，求你，好生安葬了师兄和佑和公主吧，师兄一生太苦了，人都没了就让他安眠地下吧。”
“阿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肖晖皱眉，他很不赞同姜离这样重感情，“你现在就是继续潜伏，万一柳义杰回来了，你就是我安插在他那里的一颗钉子，我可以随时要了他的性命。”
“是。”姜离除了应下来别无选择。
温纶死了，最疼爱姜离的师兄死了，姜离从未觉得这夜如此漫长和寒冷过。
她躺在侍女为卫将军的小妹妹准备的温暖的被窝中，却浑身冰凉。
林暮想要安慰她，但她拂过姜离的眼泪，能带给她的只有寒凉。
后来，卫将军的尸体被发现，卫将军的死因被查明是匈奴人做的，军中哗变。
这西北大漠的风是越发寒凉了。
不过寒凉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温暖，柳义杰和周瑾琛平安归来了。
这一路上，当真是九死一生，但周瑾琛实现了他的诺言，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柳义杰有任何危险。
林暮经过周瑾琛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血腥气，他是受伤了的，而且伤势不轻。
但她经过柳义杰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柳义杰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她蓦然觉得，周瑾琛这样的人才应该拥有主角光环，他应该好好活下去。
姜离看到柳义杰，莫名鼻酸：“柳伯伯。”
她的眼泪也有些不受控制了。
“好孩子，好孩子。”柳义杰把姜离拥入怀中，“你哥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让温纶白白丧命，我一定会为他讨个公道。”
听到柳义杰的话，姜离心中无限悲哀，是啊，连柳义杰这样和温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都说要为他讨个公道，可自己身为温纶最疼爱的师妹，知道是谁杀了他却不能为他报仇，反而连他的尸体都保护不了，当真可笑又可悲。
“阿梨，节哀。”周瑾琛不会说那些安慰人的话，但他心里比谁都想安慰姜离。
温纶死了，柳义杰平安归来，煞魍门许多原先是温纶的任务都落到了姜离头上。
林暮通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她发现柳义杰似乎真的是她见过最聪明敏锐的人了。
他不仅孤军深入说服了匈奴退兵，还成功发现温纶死得不明不白，安抚了甘州卫的哗变，又把挑唆哗变的人抓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煞魍门。
这天，他和周瑾琛在一处讨论甘凉的案子，“瑾琛啊，知道我为什么还不回京复命吗？”
“卑职不知。”周瑾琛给柳义杰端上茶水，“按理说，这左贤王之死已经查明，平王的党羽也被您揪了出来，匈奴也被您成功说服退兵了，卑职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你以为甘凉十一州的乱子，真的是平王钟恪玺一人所为吗？”柳义杰笑笑，“瑾琛，你太天真了。”
“大人，那您的意思是……”周瑾琛猜测，“甘凉十一州有一股其他的势力，和平王相互勾结意图谋反。”
“当然，当今陛下不是好相与的，他不可能允许平王和边陲将军有任何联系，我不相信平王能够瞒过他在甘凉十一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柳义杰早就怀疑这件事了，“而且，咱们此次去匈奴，可以清楚发现匈奴身边近臣有人是和我们天启有仇的，一心想要挑起战争，而且我们还发现他在偷偷给甘凉传信。如果是钟恪玺的人，钟恪玺都伏诛了，他上蹿下跳地挑起战争是何苦呢？”
“大人言之有理。”周瑾琛是甘州人，又在甘州卫服役多年，但是一直没有发现过甘州有什么其他的势力，“看起来这股势力多年来隐藏得非常好，我们有什么突破口吗？”
“突破口，就在我们身边啊。”柳义杰神秘又惆怅地笑了笑，“我希望我没有猜错，却也希望我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