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纠结

上班的时间不算短了，杨明月陆陆续续的认识了一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老师，她们中的一部分嫁入豪门，过上了一个月买20根口红的奢侈生活。比如说：宋心语。还有一部分嫁入中上层家庭，比如说：苏芳菲，公公婆婆都是正式老师，县城里有两三套房子，生活富裕，工资就是零花钱。还有一些不过多的计较对方的家庭条件，前提也一定得是：对方有正式工作。像自己这样，找的对象不是正式工作，更要命的是还必须得住在工地，家庭也一般的，几乎没有。
自己的家庭和别人不一样啊！爸妈和爸妈也是不一样的啊！但是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啊，杨明月渴望的只是一家人在一起过简简单单的小日子。
很多次，午夜梦回，杨明月内心像有千万根丝线缠绕一般纠结。那风雨飘摇的三间小土房、屋里稀饭萝卜条满地都是的场面、爸爸妈妈互相怒视的场景、夕阳下的桑果园、苏方泽家装煤的瓢、手套.......在眼前一圈一圈的转。杨明月多么希望有个人能给自己分析分析啊......是果断放弃，争取更进一步，还是安于现状，等候命运的安排？
生活还在继续，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纠结和胆怯而停歇。
苏方泽对杨明月还算可以。
明月手机停机了，苏方泽立马给交了一百块钱话费。
在工作不忙的时候，苏方泽会买上一兜子零食，送到杨明月的学校去，大多是山楂卷、薯片、薯条之类的。
偶尔也会买一只小熊布偶，把小熊藏在身后，从车里跳出来，大喊“surprise！”空旷无人的校园，这个肥胖的憨憨可爱的男人，笨拙的藏、跳、拿的样子，杨明月笑不出来，但是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感动。
偶尔也会装作不经意的问：“明月，你喜欢什么颜色？”“蓝色，怎么啦？”“没事啊，随便问问。”过几天，就会拿着一对蓝色的保温杯来到明月的学校，放在明月面前，眨着明亮的眼睛问：“一只是米老鼠的，一只是机器猫的，你喜欢哪个？”“这只带猫的吧。”明月随意回答。“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抓我的猫，我这只老鼠可是永远跑不了喽。”
没有谈过恋爱的杨明月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恋爱的气息。虽然她知道现在这个年头，一百块钱不算什么，山楂卷、薯片不算什么，那个长鼻子小眼睛的丑陋的掉毛的小熊也不算什么，那个有机器猫的保温杯更不算什么。但是，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想着自己，现在有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放在心上，自己能不感动吗？
人们常说：女孩子要富养，这样就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块面包跟着人家跑了。也有人说：从小缺爱的孩子比较容易被感动。杨明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感动是因为自己的内心太过荒凉。
杨明月和苏方泽认识两个多月了，双方都互相见了家长，双方家长也都给了见面礼。苏方泽也大大小小在杨明月身上费了不少心思，不管心中有多少不满意，杨明月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断然不敢提分手的事。
虽然杨明月不认为自己这个农村教师的身份有什么吸引人之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周围的同事，没有找农村对象的。苏方泽这种家庭、这种工作状况，找到自己这种带编制、能挣钱的媳妇也是断然不会轻易说分手。
她所见到的感情，也是建立在物质条件的基础之上的。如果自己不是带编教师，如果自己不是一米七的修长身材，如果自己不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史，苏方泽又怎会对自己如此用心。
不用非得等到结婚，杨明月知道自己已经和苏方泽基本绑定到一起了。但是，纵使如此，杨明月每天早上醒来后，还是会继续分析这段姻缘的利与弊。首先，苏方泽的爸爸在村里当小包工头，必定在村里属于有脸面的人物，自己进了苏家门，起码在村里不会被人小瞧了去。其次，苏方泽的妈妈属于精明的农家妇女，过日子是一把好手，说话办事也是样样在行。有这么个中用的婆婆，自己可是慢慢的成长。
但是，苏方泽必须住工地，如果自己真的和苏方泽结婚，那和“守活寡”还有什么区别吗？他挣得不多，每个月还得还房贷，好几次买东西时，杨明月发现苏方泽用的是信用卡。
.......
剪不断、理还乱。一团乱麻。
心情越乱，杨明月越想和苏方泽聊天。一来，聊天的时候可以暂时不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二来，和苏方泽聊天的时候，杨明月总是能捕捉到一些表现和谐美好的家庭氛围的语句。这些语句对杨明月来说很有吸引力。杨明月喜欢听这这些。
比如说：“我没有楼，现在找对象都得有楼，我叔一直怕我因为没有楼找不到好对象，就劝我爸妈一定要给我买楼。但是，对于一个农村家庭，买楼哪是这么容易的啊。当时家里一共就只有22万，当时还没有给我买车。我叔就说，先去转转看看吧，有合适的就买，没有合适的就不买。结果，金都名邸正好有一套很合适，我们一家人都相中了，136平，有车库、储藏室，三楼，但是需要交全款，46万。我爸妈都没有固定收入，不能办贷款。我叔当时刚新买了楼，手里也没有钱。但是我叔愣是用自己的旧楼做抵押，从银行里给我贷出钱来。关键办贷款，需要夫妻双方签字，办很多手续。每次，我婶婶都是早早的请好假，积极地去跑手续，每完成一项手续都发自内心的高兴。”
又比如说：“以前老奶奶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我们这些孩子们，别人给她买了好吃的，她总是舍不得吃，每次我们去她那里玩，她就会拿出来给我们吃，但是每次都给的不多，一把葡萄干、几片地瓜干、一块桃酥，怕我们吃多了就不吃饭了。”
又比如说：“每次到了家里忙秋收粮食的时候，姨奶奶都会买上烧鸡、护心肉、大火腿送到家里，怕我们一家人在地里干这么累的活再舍不得吃好的，索性就买好送到家里来。”
杨明月喜欢听这样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有疼有爱的故事，这也是自己向往的生活的一部分。看到这么真心疼侄子的叔叔婶婶，这么疼重孙子的老奶奶，这么疼姐姐一家的姨奶奶，杨明月觉得很羡慕，自己怎么就没有生活在这种家庭里呢。
或许，和苏方泽在一起，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