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买一杯酒

“来一杯酒，一杯最烈的酒！”
随着栅栏一般的木门被推开，小酒馆终于迎来了它今晚的第一个客人，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带着宽檐帽，浑身都被包裹着的男人。
男人还带着口罩与墨镜，很明显是不想别人发现他的身份。那一身的衣服看着质地与款式看着并不普通，但身却散发出一股浓烈又刺鼻的劣质酒精味道。
如果不是一个落魄了的曾经有钱人，便是一个心情极度不好，不好到连好酒差酒都分不出的有钱怪人。
酒吧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很小。一眼望去，除了一个看不到的内厅，似乎就只剩下区区一个小吧台和吧台后的酒柜了。
黑百挑了挑自己的圆形墨镜，不由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第一个客人，开口说道：“一身的酒气，你真的确定自己还需要喝酒么？”
“我确定，非常的确定，我要最烈的酒，烈到烧穿心肺的那种！”
“咚”的一声，怪人一拳砸在了酒吧的吧台，把这张老桌子砸的晃了晃，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怪人的手，还缠着绷带，仔细闻去，似乎还能嗅到除了那股子难闻的酒精味之外，还有一点点的血腥味。虽然隔着绷带，再加酒精味的混杂，显得有些稀薄，但应该是不久之前受的伤，不轻的伤。
“江城大德置业的郑自成，我要他死，要他死！”
“哦？！”
黑百诧异地看了怪人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本已经有些褶皱的黑书，随手翻了几页。
“汪先生既然来了这里，应该知道规矩的吧？”黑百看了看书中的内容，似乎有些来了兴趣。
“最烈的酒，收的可不仅仅是钱而已，何况，看你这个样子，身恐怕也摸不出多少铜板来了吧。”
怪人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丝毫诧异对方发现了自己身份，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即一把扯下了脸的口罩，喝到，“不错！我就是汪云，瞎了眼的汪云，为那个畜生卖命卖了大半辈子的汪云！”
“我辛辛苦苦为他打下大德置业的江山，没有我，他早就在几年前资金链彻底断了，断的一塌糊涂，死得不能再死了！现在倒好，看了我家祖屋里的宝贝，竟然暗施手段，让我变得身败名裂，什么都没了，没了啊！”
汪云的脸，还有几条狰狞的刀疤没有愈合，似乎是受到了不轻的折磨。看样子这个中年男人的的确确有一场悲惨的经历。
自身后的酒柜随便取出了一瓶啤酒，甩在汪云的面前，黑百的嘴角不由挂了一丝微笑，嘿嘿地说道：“你有什么经历，有什么过往，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话一出，汪云的脸明显浮现出一丝愕然，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黑百的手指轻轻弹在了啤酒的瓶身。
只闻得“啵”的一声，瓶盖应声而开。
黑百伸手指了指刚刚冒出许些气泡的啤酒，淡然开口道：“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这笔生意我接了。虽然郑自成取死有道，不过你也不能什么都不付出，我就取你十年阳寿。同意，就把这啤酒给干了，别留下一滴。”
“我这间deathbar可不是善堂，做的每一笔生意，都是交易哦！”
声音有些阴森，仿佛从地狱出来的魔鬼一样，深入人心，让人心寒，但汪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盯着吧台那一瓶再普通不过的酒。
半晌之后，汪云不再多想，一把抄起了酒瓶，咕咚咕咚牛饮一样，把啤酒灌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可以说比之前买醉的劣质酒精都还要差一些。谁知道这啤酒到底已经过期多少年了，不过汪云不在乎，他从一个朋友口中隐约听说过这个酒吧的规矩。
最烈的酒，就是要人命的酒。
不过最烈的酒，价格可不菲，要的不但是别人的命，更是买酒的人自己的命。
这根本不是所谓道的杀手，又或者是地下的黑帮组织。
曾几何时听闻这件事的汪云，不过嗤之以鼻，一笑带过，甚至还有奚落嘲讽几句，根本不信以为真。但现在，他已经什么都没了。
没了地位，没了财富，没了家庭，他剩下的，也就只剩一条半残不死的命了。
“人类果然是很难抵挡诱惑的，当身处于如同地狱般的绝望深渊边缘时，要是眼前出现了一条能够逃离现状的蜘蛛丝，他一定会牢牢抓住。什么样的人都是一样的。”
黑百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这一刻，汪云才发现，他想要停下来不喝这酒，似乎已经不行了。他的身体，从拿起这瓶酒开始，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酒瓶之中的酒一点一点地减少着，汪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衰老一样，皮肤开始变得松弛，眼神也逐渐开始涣散，就连抓着瓶子的手，似乎也开始晃荡，有些不太稳当。
这个酒吧老板，真的是一个恶魔，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心中如是想着，突然间，汪云的心却突然安定了下来。
是啊，自己现在还剩下什么呢？活着？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只要能够报仇，不过是十年的寿命罢了。这么区区一条残破的贱命，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一晚的经历和遭遇越是诡异，他就越是能够安心。
像郑自成那样的坏人，用恶魔去对付他，再也合适不过吧？
最后一滴酒，终于尽了。
整个人不仅仅是仿佛，而是真的老了足足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体无力的汪云再也拿不住空酒瓶，甚至都没有力气依靠在吧台，就这么瘫倒在地。
酒瓶跌落，乒铃乓啷地碎了一地，却没有划伤地汪云。
费尽力气，睁开双目，汪云望向了眼前那个看不透的男人，或者说是恶魔，可前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这个家伙的踪影。
就连刚才一直亮着的灯光，都开始忽闪忽闪，忽明忽暗。
略显老朽褶皱的皮肤，浮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汪云心中有些害怕，却更多的是安心。
一席黑色风衣的黑百，此刻正站在酒吧的门口，正要关那个栅栏一样的破木门。
“最烈的酒，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哟。”
回过头来，黑百微微低了一下头，下滑的圆形墨镜露出了他左眼的瞳孔。
汪云看得清楚，那是一片漆黑的深邃，就好像深渊一样，没有一丝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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