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李悦的声音在店里又一次进来人的时候响起。
陈明羽从没要求过,但她还是会在每个客人进店的时候这样说。
“我以为你们会不太欢迎我的。”小个子的姑娘没有像寻常的客人一样,站在点单的柜台前,而是走到了厨房玻璃挡板离陈明羽最近的地方,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姐姐。”
“来的就是客人,哪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戚七也同样笑着。只是陈明羽瞟了一眼,够假,够敷衍。她又说:“您想吃点什么?”
“榆钱饭吧。”褚妍娇说。
“我们没有这道菜,您要不要看看菜单?”戚七指了指她身后写着菜单的小黑板。
陈明羽拍了拍自己的闺蜜,眼睛却未曾离开那个惹了不少事的姑娘:“也许她想跟我聊聊。你帮我把晚饭给她带上去吧。”
姑娘仍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成吧。”戚七的视线在褚妍娇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端着盘子转身就几步上了楼。
“坐会儿,还是出去走走?”陈明羽将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放进了王绪的怀里。
“那就出去走走吧。”
……
“你吃过榆钱饭吗?”小姑娘走在陈明羽斜前面半步的位置。她的方向背对着月亮,浅淡的光线投射在她的后脑勺上,为乌黑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
陈明羽没有搭话的欲望,小姑娘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她的回答。
“那时候我妈妈刚刚离婚,那个男人骗走了她所有的钱。于是我爸带走了我姐姐。可我妈还是养不起我。她当富家太太当惯了,不会挣钱。于是我就跟着邻居家的哥哥一起爬树,摘榆钱,那东西真好吃。”她说。
她们走的位置很偏,玄武街的灯火越来越远,就好像隔了几个世纪。陈明羽有段时间很喜欢在深夜里外出,走在熟悉的街道里,却没有白日里的喧嚣,有一种恍若隔世的失重感。
巷子里很安静,陈明羽依旧没有搭话,只是跟着娇娇一步一步的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但因为太穷了,因为我妈妈来钱的方式,小学的时候同学都不喜欢我,后来我发现,还有一个人也跟我一样,于是我就试着靠近她。”她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兴奋。
“是冯寄秋对吗?”陈明羽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离开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子,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公园里十来步一个的长椅上坐了不少小情侣,但总归,还有空着的。
褚妍娇在其中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对。她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我知道你见过的。那时候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别人,但是大家还是不喜欢她,笑话她。然后她就骂回去怼回去。于是大家更不喜欢她。恶性循环。比我可惨多了。”
“于是我就试着靠近她。”聊起那时候,褚妍娇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如果不是说起的内容,她的外表真的非常具有欺骗性:“很简单的,你瞧,几块糖我就把她骗回来了。她只有我,只对我好,别人靠近我她还会不开心。”
“她妈妈不要她了,爸爸在外面上班也不回来。她被我捡回来了,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因为过于兴奋,她已经开始有点手舞足蹈的意思。这让陈明羽有些怀疑,上午在办公室里哭的梨花带雨的人到底是不是她。
陈明羽就站在离她不愿的地方,攒着眉毛:“那你为什么这样对她?”
“因为她背叛我了!”褚妍娇突然扭过头,面上的兴奋已经被愤怒代替:“她居然喜欢那个叫李修远的男人,她应该只喜欢我的。而且她为居然你说话。明明你们那时候根本不熟悉。”
“但没有理由的怀疑原本就是不对的。在没有证据证明我插足之前,我本来就是无辜的。”陈明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无辜的。因为这些流言,原本就是我传的。”褚妍娇面无表情的甩出来一个炸弹:“这不过是个小惩罚而已。于蔓是个蠢货,我不过是告诉”
陈明羽觉得这句话的信息量属实有些大:“为什么要传这些啊?”
褚妍娇又坐了回去,左腿搭在了右腿上:“我姐姐被我爸爸带走了。可是大家都还是在说她有多优秀。明明已经走了,可我还是日复一日的听见她们说,阿清上了那个全国最好的高中,阿清长得好看,阿清考了回来上了素川最好的大学。阿清比我优秀的太多。这些都没关系,我爱她,尽管她离开我了,可是我依旧为了她的优秀而骄傲。”
“可后来,她告诉我她喜欢一个女人。还告诉了妈妈。”想到这些,褚妍娇冷笑了一声:“她从那个别人嘴里最优秀的那个变成了一个笑柄,一个神经病。我那么爱她,当然要为她打算好。那个女人可配不上我姐姐……”
陈明羽忍不住打断了褚妍娇对梅雅南的诋毁:“如果并不比阿清差。她和阿清从高中就是同学,大学也是。”
“那又如何。她是个女人。”
“为什么是我?”陈明羽问。
“谁让梅雅南走得近的朋友就你一个呢?”褚妍娇耸耸肩,满不在乎。
陈明羽没再看她,因为太生气了,怕自己会爆炸:“你真是……不可理喻。”
褚妍娇又一次站起来,走到了陈明羽的身前。她比陈明羽要矮很多,走近之后更加明显,她又变成了那种甜甜的声音,只是在现在的陈明羽看来,显得有些腻味:“为什么她们都喜欢你?小秋是,梅雅南是,就连我姐姐,劝她的时候也废了好大劲才让她相信的。可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呢。”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陈明羽退后一步,让自己离她远一些。
小姑娘没动,仍然站在月光下。因为这回背对着月亮,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不知道啊。想说就说了。学校把我劝退了。我妈甚至还要给老师下跪。”她的语气带着些散漫。
陈明羽虚伪的笑了起来:“因为你留下案底了。要背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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