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香

八月十八
一清早收拾清点完东西，沈怡乔就带着念夏匆匆出了院门，路过花园时，还隐约看到有人在窃窃私语，碍着时辰不早了，沈怡乔也淡了掺合其中的心思，刚走到垂花门处就跟迎面而来的沈怡瑶碰个正着。
“四姐姐。”沈怡乔微微一福道。
沈怡瑶一向对于规矩是能省则省，自然懒得同沈怡乔在这儿推辞，应了声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前厅。
林氏早已等在这里多时，见二人都到了，这才松了口气，她刚还打算着若是两个丫头没起来就差人去叫，这下一颗心可算沉了下来。
“你们二人的东西可带齐了？”林氏问道，“咱们去静安寺的路途算不得近，你们要是乏得紧娘还准备了糕点。”
“谢谢母亲关心。”沈怡瑶看上去有些拘束，手不自觉地放在身前，“东西都备好了，昨儿就让人送到马车上放着了。”
“如此也好，”林氏笑着点点头，在看到沈怡乔也露出同样的笑容时，这才宽了心，“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上路了。”
静安寺是广陵附近第一大寺，香火很是旺盛。最近刚过了中秋，不少人家已经来寺里上过香，所以沈府马车来到山脚下时人并不是很多。
上山的道路崎岖，一行几人又都是养在深闺的人儿，走了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好在离山顶不算远，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山顶。
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色，沈怡乔勾唇一笑，随着林氏一同进了大殿。
一行三人恭恭敬敬的跪在佛像前，每人嘴里都念念有词。
林氏一直忧心于夫君的仕途，求佛祖保佑的自然是这一方面。
沈怡瑶跟女学里许多人家的千金不和，求佛祖保佑的自然是希望父亲高升没人敢轻贱她。
而沈怡乔…
“信女别无所求，只是想寻得一真相，信女从哪里来，但求佛祖保佑。”沈怡乔双手合十，默声说出了她的愿望。
是以，她如今最好奇最想知道的就是她从哪里来了，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女子，又或者说，那个女子跟她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沈怡乔隐隐有种感觉，得到的答案对她来说可能难以接受，甚至说是惊世骇俗，可她还是很想弄清楚来龙去脉。
沈怡乔刚落下最后一个字，只见从大殿侧边走出一手持佛珠的僧人，他静静地看着沈怡乔，许久后撂下一句话。
“施主宽心，命亦祸所依，命兮福所倚，顺则不期而至，逆则徐徐图之。”
“大师…”沈怡乔刚想着开口，只见那僧人对她摇了摇头，“贫僧当不起施主这句大师，施主所求所念之事，不久就会有分晓，来日再见之际，贫僧自然会一一道来。”
语落，僧人捻着佛珠扬长而去。
沈怡乔愣在远处，“不期而至？”心下便觉得这大师真是神了，他如何知道她所求的是什么？
打从他露面的那一刻，沈怡乔心口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大师，可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随母亲来上香，又怎么会跟寺里的僧人有过交集呢？
“妩妩，妩妩？”林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了？娘看你一直在这儿愣神。”
“没…没什么。”沈怡乔轻轻一笑，“母亲，上完了香咱们去做什么啊？”
“你呀，”林氏捏了捏她的鼻尖，“府里早前打了招呼，让寺里留了一处院子来，等会儿用了斋饭，娘还要去还愿，你看要不就在后山附近走走，让念夏跟着，别一个人跑出去了。瑶儿也是，用了斋饭后，你看是跟妹妹一起，还是你自己出去走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别在院里闷着来。”
“好。”沈怡乔二人齐声应道。
用过斋饭，沈怡乔带着念夏二人出了院子，径自向后山行去。
“小姐小姐，你看这凌霄花开得是极好！”一出门念夏就像打开了枷锁一般，嘴里叽叽喳喳的念叨着。
沈怡乔抿唇一笑，“是啊，挺好看的，不过再好看也没有咱们念夏好看。”
“小姐，你可别打趣奴婢了…”
两人行至半山处，沈怡乔这才算松了口气，从静安寺眺望，远远可以看见广陵城的街道，一片繁荣祥和之景。
复行数百步便是茂密的竹林，隐约听见不远处的刀剑打斗声，饶是沈怡乔自小镇定如斯，心中也不免升起几分惶恐，连忙掩住念夏差点惊呼出声的口，对视一眼默默退后，待到离竹林有一定距离后，两人这才算松了口气。
“小姐，你说那是什么人啊，怎么在佛寺重地还舞刀弄剑的？”念夏抚了抚胸口后怕的说道。
沈怡乔摇了摇头，“走吧，总归与咱们无关就是了。”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渭叹，“倒是有趣。”
回到院里，念夏顾不得沈怡乔再三使眼色，同林氏讲了她们在后山的经历，吓得林氏脸色大变，“什么？佛寺重地竟还有这般事？妩妩，你没事吧？让为娘好好看看？有没有受伤？”
“娘亲。”沈怡乔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没事，念夏不是跟您说了么，我们两个才刚走到竹林，未曾深入就听见远处传来了打斗声，这不马上就退了出来，没有受伤，您别急。”
林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就好。”
她也是太着急了才会想着赶快看看，转念一想后，林氏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敛秋，你去四姑娘那儿看看，四姑娘是不是出去了？”
几人一听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倘若沈怡瑶也去了后山并且没有发现不对，闯入了人家打斗的竹林深处，那岂不是…
“回太太的话，四姑娘不在屋里……”敛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什么？”林氏一拍桌子，这下该如何是好？周氏这么多年也算安分守己，沈怡瑶不是顶聪明的，但平日里对她这个嫡母也算得上是守礼，倘若在这里出了岔子，她该怎么跟老爷交代？怎么跟周氏解释好端端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