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西守东进

魏武侯余光看了一眼魏缓，这个儿子越看越觉得鲁莽，他怎么敢把魏国交给他。
“诸位大臣的意思都是西守东战吗？”
群臣众口道：“是”，有了之前教训的魏莹也不敢多言，只是附和而已。
“寡人也以为，魏国破局之道唯有战略东移，将魏东之版图再度扩展，使其有单独抗衡楚国，齐国来犯的实力。如此的话，便不是韩国，赵国使得我大魏一分为二，而是我大魏包围了韩，赵两国。魏东魏西，犹如巨人之双拳，可互为照应，八面出击。大魏想继续称霸，唯有自强，自强之路莫过于一统中原。”
群臣异口同声道：”善“。
“只是安邑是大魏龙兴之地，地利形胜，易守难攻，大魏战略东移，更需要有安邑坚城雄踞魏西，以绝虎狼来犯之念，迁都之事不要再提。但我大魏既然有意争霸中原，寡人欲以大梁为陪都，做一统中原之中枢，瑩儿，你以为呢？”
“君上圣明，儿臣自请放弃大梁封地，为陪都用！”魏瑩毫不犹豫的说道。
此言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魏瑩好大的气魄，一座大梁城说不要就不要了。
其实，魏瑩能够以大梁作为封地本就是一个巧合。大梁原本是楚国的领土，魏文侯先带着赵、韩两个小兄弟暴打一顿楚国之后，占据了大梁，但此时大梁是魏国的边城，不过是前线一座军事堡垒。
那是恰逢魏瑩刚刚出生，魏文侯喜得长孙，就顺手把大梁赏赐给魏瑩。
后来魏文侯、魏武侯两代君主带着三晋联军又数次暴打齐国和楚国，东扩南进数百里，这样打着打着大梁从魏国边境的军事重镇变成了魏国东部的中心，为交通厉害之地，也成了魏国最富裕的城市。
魏莹心里清楚，大梁这种大城，自己本就无功无德收为自己的封地，何况，一城与一国，一城与天下，孰轻孰重，还不够清楚吗。
魏武侯笑道：“那好，就这么定了。丞相拟旨，寡人欲请赵、韩两国君主于大梁重定三晋之盟，议定攻略中原之事，会盟具体事宜由丞相操办，时间就定在今年入秋之时。”
“诺！老臣定不负君上所托。”公叔痤答道。
魏武侯见魏瑩有所思的样子，问道：“瑩儿，你把自己的封地献出，想要什么封赏？”
“儿臣的封地就是魏国土地，无功怎敢受赏赐。”魏瑩答道。
“非也，有功之人，寡人自然要赏！”魏武侯说到，然后示意公叔痤上前，把一张帛书递给他。
公叔痤接过帛书，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卿观瑩有人君之资否？
公叔痤瞪大眼睛，看向魏武侯，一副老脸满是不解之意。
魏武侯微笑不语。
公叔痤不知道魏武侯什么意思，魏武侯又不明示，只好又读了一遍，试图去揣摩其中的深意。
作为两朝老臣，公叔痤是一只老狐狸，他的确从今日魏武侯的举动中看出他对公子瑩的喜欢，但又不排除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可能。
公叔痤又看了一下殿上的两位公子魏瑩、魏缓。
若是一年之前，公叔痤虽然支持魏瑩，但朝堂上那个不知道魏武侯更喜欢公子缓。眼下局面已然不同，公子缓刚刚战败，魏武侯又对魏瑩心存愧疚，他心中的那杆秤偏向谁又不一定了。
而且若是要选定储君，尽可他们君臣二人私下里详议，何必在这大殿之上突然发难？
那一定是魏武侯在试探自己，公叔痤想到，君上想魏缓即位，但发现自己和魏瑩走的很近，这一行字是借以敲打自己，让自己换边站队？
公叔痤思考再三，还是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只好说：“君上，君上正值壮年，如日在当空，为何忧黄昏之事？”
魏武侯大笑，公叔痤确实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魏武侯让他附耳过来，说道：“爱卿想多了，寡人想让瑩儿娶你的女儿，卿的意思呢？”
公叔痤一下子明白了，心里乐开了花，自己确实多虑了，魏武侯确实要魏瑩做储君，他强掩住内心的欢喜轻声说道：“这是臣之荣幸，臣女之荣幸！”
战国时期，丞相统领百官，开府参政，国事大小一律由丞相裁决后上报国君，这一点同后世的丞相大大不同。
如果说此时的国君是董事长的话，那丞相就是总经理，国君是一国之主，但丞相才是大权独揽，处理一切的那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丞相权力如此之大，只有国君完全的信任丞相，才敢把一个国家交到他手里。
公叔痤回想自己当年，无论是内政还是军务，没有一个比得上被自己排挤走的吴起，但是自己娶了魏武侯的亲姐姐，吴起再有才华也终究是个外人。
眼下魏武侯有意让魏瑩娶自己的女儿，不正是自己又一次攀龙附凤的机会，纵使公叔痤久居高位已练出一副不动如山的冷静，也禁不住心绪激动起来。
群臣缄默，不知魏武侯，公叔丞相二人所议何事。
一片安静之中，魏武侯大哼一声，让群臣看向自己，对着众人说道：“还有一事，寡人已和丞相决定，由瑩儿迎娶丞相之女，由太史令择一良辰吉日，办成婚大典，届时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魏瑩早已有心理准备，跪下谢恩。
公叔痤也是难以自制，嘴角微微上扬。
反观一旁的魏缓，听到魏武侯要让魏莹取丞相之女后，如坠入冰窟，竟浑身发抖起来。魏缓闻到了身上的盔甲散发出的阵阵死亡气息，不知是不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魏缓是勇，但不代表他蠢，公叔痤之女，便是储君之位。自己屡次三番向公叔痤表示想取他女儿之事，那老贼满口女子尚幼，不能婚嫁，却一转眼就把他女儿许配给魏瑩，是可忍孰不可忍，魏缓心中既恐且怒，已忘记自己身在朝堂。
这次是我败了，魏缓看着面无表情的魏瑩，暗想道，你不要得意，鹿死谁手还未知，我魏缓也不是无能之辈，咱们俩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