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亢龙雪山

南栀上前一步，站在南雪跟前，目光直直看着蹲在床榻边的许妍，就算现在许妍伤心欲绝，痛苦万分，也不能抵消她心里的怒火，一样不能改变大师兄重伤不治的事实。
许妍垂眸，手依旧握着子敬的手心，凉凉地，软软的，看着那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心情跌入深渊，不见光明，耳边还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听得她很烦躁，烦躁得就快要窒息，看着床上的子敬，都是无力感，一种想而不得的情绪就快要把她吞噬了。
“闭嘴！”她捂着耳朵，一双血红的眼睛，朝着南栀的方向吼去，如同炸雷一般，轰得一群人一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许妍想开口骂的，可是子敬还躺在这里，要是闹得厉害了吃亏的还是她，好歹有人帮忖着。
南家主抬眸瞧了一眼泪流满面狼狈模样的许妍，有那么刹那，竟然觉得此女子，弱弱盈盈，素色衣袍，清秀雅致，楚楚可怜，心中隐隐感叹，怎得一副好皮囊，却还想攀高枝。
“先生，他可有救？”许妍扭过头不再搭理他们，声音低哑缓缓地道。
“老夫无力乏天了，有一个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都是传说，如果这是真的，那肯定可以救下他，据说亢龙雪山有一神兽看守着各种神品仙草，其中有一味药，名曰还魂草，能肉白骨活死人。”
南家主不敢肯定这事的真假，只能当传说来讲，他也是希望可以救下欧阳子敬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心仪的人，又加上两家联姻之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只差欧阳子敬这个小子点头了。
不过看眼前的女子对欧阳子敬这个小子，情根深重，心中暗暗愧疚，但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便又觉得没有什么了，如果她能冒险救得子敬，他还是愿意给她一点钱作为报答的，毕竟农家之女，定然也是见了钱便忘了根的人。
“我去！不管真假，我都要试试！”许妍起身抹了把眼泪，眼神坚定，提脚步就要出发的样子。
“我也去！”南栀上前一步，也要去，目光发亮全是希望，恨不得马上拿药回来，让子敬大师兄立马活过来。
“胡闹！你不许去！你还有伤在身！”南家主瞪着狭长眼睛，一个冷冽的眼神向南栀扫过去。
“可是……！”
“你要也死了，谈何将来！我会给他渡气，能撑到明天中午，等他父母来可能丝希望！你同我在这里等！”
南家主起身，打帘一个恨厉的眼刀向南栀扫过去，哪怕他再宠爱女儿，他也知道亢龙雪山是个危险之地，他只能连哄带骗和恐吓来阻止女儿天真的想法，就算霖晨上仙来了都无能为力。
许妍听到子敬父母要来也就多一份希望，内心不由得有些激动，只是眼神中依旧一副淡然模样，也不能全依靠这点希望，亢龙雪山哪怕再危险，她也要去闯一闯。
南栀惧怕父亲的威严，又听到还有丝希望，这才悻悻然退回去，但是脸上依旧不甘心，转头微微瞥向南雪，南雪微微低头装作看不见，亢龙雪山她是听说过的，那里崇山峻岭，险峰危涯，长年冰封不见人烟，去之必死，她可不想蹚这浑水，她也不爱大师兄，只是单纯的讨厌许妍这种攀高枝的人，当然同南栀打好关系，也是可以让她日后的路好走些。
“亢龙雪山在极北寒地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凶险无比，就算真的找到能够活着回来也是奇迹，既是个传说，那也不一定真的存在。”刘锦州在一旁解释道。
“我不怕！我一定赶在中午之前回来！”话刚落音，许妍大步跨过门槛御剑飞行，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下午极北寒地，举目皆是重峦叠嶂冰原覆盖，高高低低的山峰穿插在一条如同巨龙冲天的山脉之上，宏伟壮观，浓密的白雪纷飞，举目四顾千山万壑之中像有无数只飞蛾翻飞抖动，天地成了灰白色，险峻的冰山贴着山路有一条只容一人行走的栈道，十步转一弯，低头往下望，一具具冰冻的尸体，密密麻麻，垂挂在山壁之上，有的尸体尚且可见，眉目清晰，衣着玄色劲装的，有的尸体只得见其肢体的部分，乱七八糟，零零散散，紫黑色的血迹，斑斑点点，在冰雪之下如同琥珀一般，美丽妖艳。有的尸体已经被冰雪覆盖不见尸身，但是却实实在在存在过，这些都是来亢龙雪山采神草药的，来多少死多少，至今无人蹬上山顶，山顶是怎样的风景，无人得知。
她背靠在山壁双手扶在山石之间，一步一步往上爬，迎着北风呼啸，刺骨透彻，头发，眉头已成白霜，就连睫毛上都结冰如白色蝴蝶一般，这副模样倒是不像一个年轻人的模样，反倒像白发老者，脸上尽是疲惫，手掌磨出血，冻紫的嘴唇，颤颤微微，目光锐利，坚定，却不肯妥协，不肯放弃。
她已经爬到了一半，脚止不住的抖，牙齿也咯咯作响，哪怕她快咬碎了牙，依旧停不下来。
栈道长年无人走，路已荒，脚下的冰滑溜溜，一个不神，也会成为一具冰尸。
许妍已经力竭，双眼难睁，恍恍惚惚间，看到一个突出的石块重影，分不清真与实，不知该如何下脚，使劲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眼前才清明，差一点一步到地狱。
她休息站在石壁夹缝间休息片刻，忽然抬头看见一条冻僵的小蛇，能来到这个高寒之地也是不容易，心生恻隐之心，捡起它放在袖子里，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它的造化了。
休息片刻，她又继续出发了。
风依旧刮着，如同虎啸龙吟，灌去耳中，嗡嗡作响，耳边旁已经冻红，毫无知觉，不摸都不知道，人还有耳朵这东西存在，衣服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冰花，看起来像霉菌菌落一样，毛绒绒的。
许妍动作渐渐的机械化，麻木化，到了下午爬到山顶，迷迷糊糊中，山顶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坑洞，深不可测，白雪覆盖，一直延伸到深不见底的谷底，本以为已经到了，结果居然是这副景象，筋疲力竭，冻得麻木的许妍昏昏沉沉的昏倒在地，昏迷中自己好像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往下拉，突突的滚到谷壁之上，重重砸在悬崖峭壁的一个小平地上。
“噗”的一口鲜血喷洒出来，朦朦胧胧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了眼前是一片绿色重影，抬起头睁开眼，强自用双手撑起身体，忽的失去所有力量一般倒在地上，眼前一下子变成了黑色，瞬间失去意识。
昏迷中的她，好像回到子敬的床前，她握着已经断气的子敬的手，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泪止不住的流，那种无力感让她话也说不出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知道哭，心中波涛汹涌，恨自己没有本身，修为不行，杀了几个阴兵就力竭了，没有保护好自己爱的人，想到次，恨不得随他而去，可想到爷爷，又不愿意留爷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无奈和无比钻心刺骨的疼占据了她整个身体，不能自己，隐隐约约中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像是自己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复回响，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再不醒他真的没得救了！”
像是真被什么叫醒了一样，不知昏过去多久，忽然感到周身的体温已经渐渐上升，身体的各个机能渐渐恢复知觉，耳边传来鸟叫的声音，啾啾喳喳的，此起彼伏，很有节奏感，悦耳动听。
风从脸上拂过，竟不是刺骨的北风，而是温和的春风一般，暖暖的，绵绵的，许妍手指微微颤动，睫毛也有细微的抖动，感觉自己从梦里回到现实，可真现实又像在梦里，像个梦中梦，亢龙雪山天寒地冻，怎地如此温暖，空气中都有一股奇妙的香味，闻着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