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图

眼看跟在旁边的张铁拴半张开嘴，林锋嘴角含笑跟在年轻人后面进了村。
连年的战乱让这本就贫困的小山村无比寂寥，风尘仆仆的土墙下一片死寂，连人都看不着。
后生叫李三庆，今年刚满十八。
一面在他带领下往他们家去，林锋有一茬没一茬和他了解情况——原来这李家沟从前也算个大村。
民国28年（1939年）的时候，鬼子在太行山区沿线扫荡；李家沟幸亏村口有几个二皮脸掐架，老早发现了要进村的鬼子和伪军，整村人甩下家当就往山里跑，这才逃过一劫……而附近几个村子则是给烧杀掳掠，人不是被杀光就是逃光了。
于是这一村的人，就在山里落脚了，渐渐形成了另一个李家沟。
林锋继续问了一些村里的情况，李家沟的青壮年不多……而且正值冬日是农闲的时候，几乎都去新乡县城里讨生活了。
对于林锋来说倒是个好消息，如果他条件开好了，县城里打工的那些人，应该都会转投他的独立大队。
“娘，娘！我回来了！”李三庆对着院墙里大吼了一嗓子，然后叩开了木门。就见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李三庆笑着跑上去：“娘，家里还有甚好吃的没？不然给糊点玉米面饼子吧！”
林锋赶忙招呼道：“老乡，不急着忙，咱就是坐着喝口热水，还想见见你们村长跟保长。”
不说话不要紧，一说话那老妇人立刻坐直了身体，满面吃惊地打量过来——接下来她“哎呀”了一声，抬手招呼儿子快跑！
“哎，老乡，这是怎么了？”
林锋没说话，跟着他一块进门的八路军战士给她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
李母哪里敢说话，抓住儿子边跑边喊：“那个……那个土匪谢宝庆又来了！”
林锋不由捂脸，赶紧起身拦住他们别跑：“我说大娘，您这腿脚就算是跑，还能跑得过我吗？”
何三庆架着自己老娘也是面色苍白——大约是震惊自己不仅把土匪领进了村，还带回了自个儿家。
他瞪圆了双眼瞪着这群八路军穿戴的人们，特别是把目光停留在“谢宝庆”身上，十有八九心里在骂：这土匪真操蛋，为了进村居然改头换面还说自己是八路军！
几人赶紧扶住他俩一番好言好语的解释，老半天两人才是满脸困惑着信了。
“真是八路军了？”母子二人眼里依旧带着不放心，仿佛差一点就准备说，怎么八路怎么连土匪都收的！
张铁栓脾气向来直，这会子已经有点憋不住了；林锋才从口袋里掏出路条和证明，然后才说道：“咱现在也是打鬼子的。老乡总听说过孔团长吧？我现在也是新二团的队伍。”
两人这才隐约地信了，林锋喝了半碗热水，让何三庆去请村长和保长。
“大娘，您这病有些年头了吧？”见何三庆出门，林锋回望着李母，“最近晚上躺下睡觉还会喘不上气，一晚上一晚上的咳嗽，是吗？”
李母愣了：“你咋知道呢？快二十年了，就是生三庆坐下的毛病。”
林锋笑了笑，刚才两人吓得要跑，他就从李母的症状看出她有哮喘……这病一到秋冬季节就会反复，而且农村住土窑洞烧火炕，这样艰苦的条件亦是会加重哮喘的症状。
变魔术似得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些治疗哮喘的药品，小心地用草纸给她包好：“出来得急，也没多带……夜里咳喘厉害得时候，含上一片就没事了！等隔天三庆闲着的时候，叫他来我山寨，我再开个药方子，吃上一两副便好了。”
李母接下药，怔怔望着林锋足有一分钟，竟有些发抖地说着：“这……这怎么好呢！我这个穷老婆子，根本吃不起啊！”
别说这兵荒马乱的山村，就是一般县城里的平头老百姓，得了病一般都是能拖就拖，因为根本就没钱看大夫。
“就别客气了，这不过就是还这一碗水。”林锋朗笑两声。
他看出这李三庆是个孝子，要做他工作就是从他母亲入手了……舍不得孩子哪儿能套到狼。
正说着话，李三庆折身回来了，他身后不仅跟着村长和保长，后面一股脑还跟着十几个手拿各种农具的年轻后生。
当着那几个八路军战士，这些人虽然不至于一拥而上，却各自倚着“武器”围在村长和保长后面，眼神里多少带着戒备。
林锋没有说话，神情冷淡地端起碗徐徐喝水，在他身侧的张铁拴却急眼了，一把摸到腰间的驳壳枪上，大吼一声道：“你们干甚！”
“三庆，可不能打呀！”李母见这情况急了，赶紧站起来把刚给的药拿出来，“三庆，这谢寨主不是坏人，你看他刚给了我药哩！”
本是明火执仗的众人皆是一愣，林锋这才放下碗拍拍土站起，迎着他们迟疑的眼光说着：“各位乡亲，我黑云寨已是接受了八路军的收编。从前我谢宝庆，干过不少土匪的勾当……但打今儿起，咱除了打鬼子，以后再不干从前的事了！以后没什么谢寨主了，我是八路军新二团的谢队长！”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白胡子的村长拄着拐杖走近：“谢寨……队长，那来咱村，有何贵干啊？”
听这老头说话，倒是读过几天书。林锋审视了对方一眼，将自己征兵的意图说了，除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两块大洋。
“哟，两块大洋！”
人群里面不知是谁高声感叹了一句，马上有人佯作咳嗽。
“这……谢大队长，您看征兵这事也不急于这一两天的，”村长正色说着，“总得让大家商量商量吧！”
林锋多少听出他有点拒绝之意，倒也没拆穿，而是摆手笑笑婉拒了留饭的好意，而是带着人离开了。
“大哥，看这架势……可不像是有人愿意来的样啊！”张铁拴回脸看着那些手里拿着农具，一直追出来目送他们离开村子的村民们，小声地在林锋耳边说着。
“那是自然了。”林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