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补偿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的不速之客，王宛垂眸不语。她又何尝听不出柳沉的反讽之意？那语气，听起来厌烦透了。
前世今生，扪心自问，若她王宛对柳逊抱有平生最大的善意，那么反过来，对这个不敬兄长两面三刀的小人，面对柳沉，在前世彻底闭上眼的那一刻，柳沉，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不知涵盖了世间多少的恶。
听着柳沉阴阳怪气的职责声，王宛心头泛起阵阵怪异，何时……何时她做事也要看柳沉眼色了？纵是情深似海，由得着这小人在她眼皮底下蹦哒？
王宛眼眸轻垂，念头在脑海划得快。长长的衣裙遮盖过腿脚，她眼睛微眯：“柳二公子在说什么？”
说不清为何，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柳沉眸光克制不住的往下坠，他语气轻佻，带了三分难以置信：“我在说什么，王姑娘，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不出意外，往后你就是我的妻，我柳沉务必会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该有的礼数半点不差，该有的尊重丁点不缺，好好当柳家二夫人有什么不好？别忘了，咱们有婚约在身，只要我柳沉一日不死，只要我不松口，谁能娶你？就是大哥，都不行，你死了那个心吧！”
“你又何必呢？”王宛叹口气，神色有些萎靡，柳逊柳沉，都不是良配。一入侯门深似海，柳家站在帝京顶层权贵的金字塔尖上，其复杂王度，丝毫不亚于侯门。
王宛上辈子泥潭深陷到死也无法脱身，这辈子，柳逊执拗的维护她，柳沉铁了心的难为她，她不过小小女子，初初进京，对于富贵权势刚有了自己的见解，就被迫的陷入柳家兄弟明争暗夺里，想想着实糟心。
在王家，她明明都借助王星之手逃了出去，为何要回来？
归根到底，唯两字：不平。
心有不平，则万里难行。
明明她都已经从牢笼里飞出来，明明，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差，可她却回去了，自投罗网。为何？
因为没有人愿意容她。
嫡母心狠手辣，哪怕她偷偷摸摸的逃了，那刻骨的杀机依旧笼罩在她身上，像过街老鼠藏匿终生，那样的‘自由’并非王宛一心所求。
她回来了，回来想给前世受尽苦楚的‘自己’一个交代。
那些人害了她上辈子，这辈子还想不依不饶，王宛脾气很好，但不代表会一直忍让。她看着柳沉，直视他的眼睛，慢腾腾笑了：“柳二公子，你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喝醉了还是没睡醒？跑我这撒什么气？”
她极少这般冷眼待人，眉眼浸满冷漠不屑。
柳沉没料想她这般反应，一时心急说漏了嘴：“宛宛，只要我拿婚约说事，王家女儿里面，我只要你，到时候请两家长辈为你我主婚，你就逃不了了。你怎么就不死心？就不想睁开眼好好看明白？”
他还想说两句大哥的不是，被王宛打断：“够了！柳二公子，您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她绷着一张俏脸，怒意从眸子里漫出来，竟显得格外好看。柳沉心思浮动，想了想该说的几乎说完了，他笑道：“那你好好想清楚，我不为难你。”
一贯的道貌岸然，伪君子行径。
人走后，王宛大口呼吸几下，总算把心底的恶心驱散开，被柳沉这么一打岔，她两胎上的痛也不甚严重了。
“柳儿，扶我起来。”
“是，姑娘。”
“你去把柳逊找来，我有事要说。”
“什么？”柳儿讶异道：“姑娘不喜欢柳二，是看上了柳大公子吗？”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王宛杏眸圆瞪，火气蹭蹭往上冒，吓得小丫鬟脚底抹油赶紧跑开。
坐在药堂门口，风吹动着她的衣袖，王宛的心没有哪一刻如此安宁。被柳沉刺激一通，误打误撞也逼的她不得不看清当下局势，柳沉她嫁不得，若能靠着一己之力既让柳沉死了心，又让柳逊想明白，何乐不为？
她可没忘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还人情债。
柳儿气喘吁吁的在几步外站定，柳逊匆匆而来，见了坐在石阶上的她，少年洋溢的神采仿佛会发光，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视线落在长裙遮盖不到的那截雪白肌肤，皱眉道：“怎么扭伤了？可要紧？”
年轻许多的柳逊此时远没有往后在沙场上的冷厉冰寒，甚至，抬头的那一刻，王宛在他眼里看到了类似心疼的东西。不自在的摇摇头，说出的话认真而郑重：“柳逊，你放过我吧。”
“……”
她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声音细弱坚定，“你也看到了，我很笨，很多事情都处理不好，琴棋书画大家修养，我差了许多，没有哪点配得上你。以前没进京时，我最大的梦想是能有十亩田地，然后盖大房子，最好再养三只猫，那样的日子才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不想当金丝雀，我也没那个命。”
柳沉猝然笑了起来，音色清朗：“你怎知没那个命呢？时来运转，兴许，上天给的，比你想要的更多更好呢？”
他的目光灼灼，烫到了王宛心坎。
对上这样一个前世满心为她打算的男人，王宛第一次感到一败涂地。她无法像对待柳沉那样对待柳逊，因为她晓得，柳逊喜欢她，喜欢到不惜违逆世俗纲常礼法，喜欢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就凭这份真心，她不能仗着柳逊的真心有恃无恐。
柳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步，从始至终的确是她瞎了眼不辨是非着了柳沉的道儿。
她沉沉舒出一口长气，“紫荆山狩猎你帮我猎两只兔子回来吧。遇见豺狼虎豹，柳逊，你千万不要出手，你得逃，记得吗？”
血腥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柳逊愣在那，眼里闪过一抹怔然。
他上前一步，慢慢俯下身来，阳光落在他身上，微暗的影罩下，他眨眨眼，声音透着慵懒探寻：“宛宛，你是在担心我吗？”
王宛在心里摇摇头：不，这是还你的人情。
没计较她眼神里的逃避，柳逊大笑：“好啊，你喜欢兔子，那我就给你猎两只回来，只要你开心就好。”